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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4.氣勢你個頭!

  她攔住還要發作的妹妹,忍著臉上的疼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對沈邵元道:「這位小兄弟,我們沒有與人互毆,的確是那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。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,還請小兄弟快去將人犯追捕回來,我們願意與她當面對質。若是人手不夠,我這些護院皆可調遣,任憑小兄弟差使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客氣,沈邵元卻不接茬,只是將刀換了個手,繼續杵在那裡,像一尊門神。

  正僵持間,譚玉箏從暗處大步邁了出來。

  她整了整衣袖,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,故作驚訝道:「咦?沈捕頭,你怎麼在此處?可是有案子發生?」

  說著,她從袖子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紙筆,麻利地鋪開,蘸了墨,一本正經地道:「恰好遇到,我便將筆錄做了,免得幾位貴人事忙,之後還要再跑一趟衙門。」

  曹二姐一聽這話,火氣又上來了,一甩袖子,怒道:「做什麼筆錄!現在是要去抓犯人!你沒看見我們這一身傷?」

  譚玉箏不慌不忙,提筆在紙上寫了幾筆,頭也不抬地道:「那就更要做筆錄了,如此才好立案調查,敢問——案發時間是什麼時辰?地點便是此處?那人犯長什麼模樣?是男是女?有幾人?與你們有何恩怨?可曾看清對方面容?」

  她一連串問下來,語速不快不慢,語氣平平淡淡,像是在念經文一般。

  曹家姊妹被她問得面面相覷。

  「不知道!一概不知道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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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曹二姐怒氣沖沖,一甩袖子,牽動了臉上的傷,疼得「嘶」了一聲,越發煩躁,「你磨磨唧唧的,那人犯早跑遠了!做什麼狗屁筆錄!我這一身傷,要去看郎中,哪有閒工夫陪你在這兒瞎耗!」

  譚玉箏聞言,順勢收起紙筆,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關切表情:「哦,是這個道理,二位確實傷勢過重,還是趕緊去看郎中治傷吧,千萬莫要在臉上留了疤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哦,對了,之後若是要報案,只管來大理寺,我這裡有案發現場第一手的筆錄,方便後續歸納卷宗。放心,我們大理寺的寺丞個個是斷案能手,定然能將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,給你們一個公道。」

  她說這話時,臉上的笑容真誠極了,真誠得讓人挑不出半點兒毛病。

  曹家姊妹心裡那個憋屈啊,簡直沒法說。

  平白無故被人打了一頓,連打人的是誰都沒看清;好不容易來了個官差,不但不幫忙追人,反而攔著不讓走;又來了個大理寺的書記,囉里囉嗦要做筆錄,折騰了半天啥也沒做成。

  到頭來,傷是自己受的,氣是自己吞的,打人的影子都沒摸著一根。

  曹大姐嘆了口氣,心知再糾纏下去也是白費口舌,便拉了拉妹妹的袖子,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曹二姐還想說什麼,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,只得不情不願地閉上嘴,捂著臉上的傷,由著護院們攙扶著,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了。

  臨走時,曹二姐還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沈邵元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:我記住你了。

  沈邵元渾然不覺似的,還衝她揮了揮手,笑容燦爛得像個沒事人。

  等那伙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,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,譚玉箏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
  她靠在牆上,感覺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。

  沈邵元湊過來,狐疑地上下打量她,壓低聲音問:「到底是怎麼回事?你們那個小衙役幹嘛打人?打的可還是皇親國戚,膽子也忒肥了!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左右張望了一下,確認四下無人,才鬆開手,低聲道:「噓——小聲點兒!先去找韓姐姐匯合,路上慢慢說。」

  沈邵元點了點頭,將長刀重新掛回腰間,跟著譚玉箏快步走出了小巷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一炷香後,波斯烤肉店。

  這家鋪子是新近從西域來的胡商開的,店面不大,生意卻火爆得很。

  一進門便是濃郁的烤肉香氣撲面而來,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辛香,直往人鼻孔里鑽,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
  店裡的夥計都是高鼻深目的胡人,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話,肩上搭著白巾,穿梭於各桌之間,殷勤地添茶倒水。

  四人要了一間雅座。

  說是雅座,也不過是用屏風隔出來的一小塊地方,勝在清靜,說話方便。

  屋子正中擺著一個黃銅火爐,炭火燒得正旺,上面架著一張鐵網,切得薄厚均勻的羊肉片鋪在上面,被火一烤,滋滋地冒著油星子,香氣四溢。

  角落裡點著一盞油燈,火苗忽明忽暗,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晃晃悠悠的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火爐邊上,手裡拿著兩雙長筷,不緊不慢地翻著肉片。

  她翻肉的動作熟練得很,先將烤得焦黃的翻到碟子裡,再把生的一面翻到火面上,一行行,一排排,像是在抄寫公文一般有條不紊。

  她翻著肉,眼睛卻不住地往石糖臉上瞟,目光里滿是擔憂。

  「我真沒受傷。」

  石糖摸了摸自己右臉上的那塊淤青,齜了齜牙,「就是一開始沒留神,被那護院一頭撞了下,嘖,他頭可真硬。」

  她說著,用指頭按了按那淤青,疼得眉頭一皺,卻還強撐著笑。

  韓小橋手上正忙著給幾人的小碟子裡撒辣椒麵和孜然粉。

  聞言輕輕一笑:「他頭再硬,能有咱們石妹妹的拳頭硬?我看石妹妹索性改名叫石頭罷了,又硬又結實,打人還疼。」

  「嘿嘿,」石糖咧嘴笑了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,竟像是得了誇讚一般,「韓姐姐,你怎知我原先也有這個念頭?我是覺得『糖』這個字太甜了些,不夠威武,『石頭』倒是有氣勢多了。」

  「氣勢你個頭!」

  譚玉箏將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嚇得石糖脖子一縮。

  她端起一副大姐姐的架勢,眉頭擰起,壓低聲音,劈頭蓋臉地數落起來:「韓姐姐這是在譏諷你,你聽不出來?小石糖,你能耐了啊!一個九品衙役,居然敢當街毆打皇親國戚,還是青天白日、大庭廣眾之下!今日若不是我和你韓姐姐恰好路過,又撞上沈捕頭,你打算如何收場?啊?你倒是說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