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疼疼疼!別打了!求求你別打了!」
姐妹倆在麻袋裡你擠我、我擠你,分不清誰是誰,只聽得一片哭爹喊娘的聲音。
石糖打得正起勁,嘴裡還念念有詞,只是蒙著布聽不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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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每一腳都踹得結實,每一下都帶著股狠勁兒,像是要把心裡的憋屈全在這一頓拳腳里發泄出來。
譚玉箏看得心驚肉跳,抬腳就要上前去拉。
韓小橋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將她拉到牆角的陰影里,壓低聲音道:「莫急,如今是石糖占著上風,怕什麼?」
「那也不能叫她將人打出個好歹來!」
譚玉箏急得直跺腳,「這可是雲京,天子腳下,她一個衙役知法犯法,若是事情鬧大了,只怕罪加一等。何況那曹家姊妹還算是皇親國戚,豈是石糖這種無父無母的小衙役能得罪得起的?」
韓小橋扯著她的袖子不撒手,想了想,又道:「你說得有道理,可石糖也不傻——你看,她還知道蒙著面呢。倒是你我這麼明晃晃地衝上去,人家不就知道了咱們和她相識?到時候順著咱們這根藤一摸,便能摸出打人的瓜來,那不是幫倒忙嗎?」
譚玉箏被她這話一說,腳步便頓住了。
韓小橋說的確實在理,她若是這麼衝上去,非但救不了石糖,反倒要把自己搭進去。
她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在原地轉了兩個圈。
「不如這樣,」她忽然站定,兩眼放光,「我也蒙塊布,再上前去拉開她!」
韓小橋哭笑不得,連連擺手:「不行不行,你這主意餿得很。蒙了面上去拉架,那不跟做賊似的?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們是一夥的,更說不清楚了,況且你手腳不如石糖機敏,別把自己牽扯進來。」
譚玉箏正急得抓耳撓腮,抬眼往巷口一瞧,忽然眼前一亮——巷子口正走過一個熟人,穿一身玄色京畿衛服,腰挎長刀,身姿挺拔,不是沈邵元又是誰?
這可真是打瞌睡老天送枕頭來了!
她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。
沈邵元正悠閒地踱著步子,神態鬆弛,衣領微微敞開,不像是在辦差的模樣,倒像是閒來無事在街上溜達。
他見了譚玉箏,兩隻眼睛登時亮了,嘴角一咧,露出兩排白牙。
「呆頭鵝!你怎麼在這兒?」
他幾步跨過來,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,「我還說過兩日休沐了去大理寺找你玩呢!」
譚玉箏顧不得寒暄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三言兩語將眼下的情形說了。
末了壓低聲音道:「你快去救救石糖,別叫她衝動犯下大錯!她一個九品衙役,打了皇親國戚,這罪名可吃不起!」
沈邵元眼珠一轉,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,低聲道:「你在這兒等著,瞧我的。」
說罷,他整了整衣領,將腰間的長刀拔出來半截,又「咔」地推回去,故意弄出清脆的聲響。
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衝進巷子,朗聲喝道:「京畿衛在此!何人在此放肆!」
這一聲喝,中氣十足,在窄巷裡來回激盪,震得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石糖正踢得起勁,聽到這一嗓子,身子猛地一僵。
她下意識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飛快地低頭朝那麻袋踹了兩腳,這才撒腿就跑。
三兩下便翻過了一道矮牆,消失在了人家的院子裡。
沈邵元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只是將長刀橫在身前,不緊不慢地看著地上那些護院手忙腳亂地爬起來。
他既不追,也不抓,就那麼站著,像是路過看熱鬧的,又像是專程來主持公道的,叫人摸不清他的來路。
韓小橋趁機追著石糖的方向去了。
譚玉箏則悄悄躲進巷口的暗處,露出一隻眼睛繼續觀望。
那曹家的護院們七手八腳地爬將起來,有的揉腰,有的捂臉,一個個狼狽不堪。
一個為首的大漢踉蹌著衝到麻袋跟前,手忙腳亂地去解袋口的繩子。
麻袋一打開,裡頭的兩個人滾了出來——哪裡還分得清誰是姐姐誰是妹妹?
兩張臉都腫得像發麵饅頭,眼眶烏青,嘴角開裂,鼻血糊了一臉,活像戲台上唱白臉的丑角。
「大娘君!」
那大漢喊了一聲。
「啪!」
一個清脆的巴掌扇在他臉上,出手的是左邊那個腫脹得略輕些的女子,「誰是大娘君?我是二娘君!」
「哦哦,二娘君,」
護院捂著臉,連聲賠罪,又小心翼翼地覷了另一個女子一眼。
「還不快扶我起來!」
另一個女子聲音嘶啞,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,另一隻眼睛勉強撐開一條縫,裡頭滿是血絲,「京畿衛?哪個不要命的敢傷我?人犯呢?還不快去追!」
她說著,抬腳便踢了那護院一腳。
那護院本來就摔得渾身酸痛,被這一踢,齜牙咧嘴地往前踉蹌了兩步,正撞在沈邵元的長刀上。
沈邵元雙手抱在胸前,刀橫在臂彎里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狼狽不堪的人,不慌不忙地開了口,語氣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懶散:「嘖嘖,光天化日的,你們和誰在此鬥毆?這裡可是雲京,大坤律例不守了是吧?要不要都跟我回衙門坐坐?」
那護院連忙擺手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:「這位官差,我們不是鬥毆,是那人單方面打我們!我們都沒還手,您看看我們這傷,您看看——」
沈邵元瞥了他一眼,不置可否。
曹二姐從地上爬起來,疼得齜牙咧嘴,一隻獨眼瞪著沈邵元,火氣直往上躥:「喂,你哪裡的捕頭?不去追人犯,在此盤問我做什麼?我們被人打成這樣,你倒好,站在這裡跟個木頭樁子似的!你眼睛瞎了?」
沈邵元冷哼一聲,不緊不慢地道:「什麼人犯?別把自己摘乾淨了,一個巴掌拍不響,你們這麼多人,誰知道是不是在毆打他人,遭了他人還手?再說了,那人跑得快,我就一個人,能將你們救下已是不錯,你怎麼恩將仇報,倒打一耙?」
他這番話,歪理中帶著三分理,理中又夾著七分歪,叫人聽了想反駁又不知從何駁起。
曹大姐到底比妹妹年長几歲,也在外頭多混了幾年,心思要活泛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