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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2.哪個天殺的!

  霜君果然怕了,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膝上的灰,賠著笑臉道:「哪裡就要進大獄了?我也是好心要伺候女娘君,不願便不願罷,我一個弱男子,還能勉強女娘君不成?」

  說著,他偷偷覷了譚玉箏一眼,見她面色不豫,不敢再糾纏,一溜煙地鑽進人群,轉眼便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譚玉箏長出一口氣,整了整被扯皺的衣袖,對韓小橋豎起大拇指:「還是韓姐姐厲害!」

  韓小橋得了誇讚,臉上掩不住的得意,壓低聲音道:「你以為我這大理寺書記是白當的?這麼多年,看各位大人辦案子,沒吃過豬肉,也見過豬跑。」

  她說這話時,下巴微微揚起,頗有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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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一笑,方才的窘迫消散了大半。

  兩人說著話走遠了去。

  譚玉箏忽然想起方才韓小橋亮出來的那塊令牌,她只晃了一眼,沒看真切,便央著要瞧瞧。

  韓小橋大方地從袖中掏出那塊銅牌,遞了過去。

  譚玉箏接在手裡一看,見那牌子上鐫著「大理寺第三刑名房」幾個小字,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款識,是某年某月造的字樣。她翻來覆去看了看。

  「這是之前張主簿制的,」韓小橋解釋道,「給各值房書記領筆墨紙硯用的,怕人多領冒領,便做了這牌子。我覺得樣式不錯,就隨身帶著,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。你是不知道那張主簿,管後勤物資,斤斤計較得很,沒有牌子,斷是不肯給東西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著把牌子還給她,又誇了幾句「韓姐姐心思機巧」之類的話。

  韓小橋聽得渾身舒坦,走路都輕快了幾分。

  兩人說著話,拐進了點翠樓旁邊的一條背街。

  這條街窄了許多,兩旁的屋檐幾乎挨在一起,將天光遮去了大半,地上濕漉漉的,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。

  譚玉箏腳步輕快,正要穿到白虎街去吃那新開的波斯烤肉,忽聽得前面有動靜,抬眼一看,正見點翠樓的側門裡出來兩個勾肩搭背的女人。

  這兩個女人都穿著綾羅綢緞,頭上簪著金玉珠翠,一看便是有錢有勢的主兒。

  只是二人面色酡紅,腳步踉蹌,眼神迷離,分明是白日裡就喝了個爛醉。

  她們身後跟著五六個僕從,個個膀大腰圓,一臉橫肉,腰間鼓鼓囊囊的,顯是帶著傢伙。

  韓小橋眼尖,一眼便認出了這兩人,忙拉了拉譚玉箏的袖子,湊到耳邊低聲道:「這是住在雲京城北的曹家姊妹,有名的紈絝,仗著有個當婕妤的舅舅,得了陛下寵愛,就在雲京橫著走。光是這些年,強行玷污的良家男子,少說也有五六個,在大理寺都是掛了號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聞言一愣,眉頭擰了起來:「既然掛了號,怎麼不處理呢?依照大坤律例,玷污男子清白,不光要處罰財帛,至少也要坐幾個月的牢獄。」

  韓小橋「嗨」了一聲,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,壓低嗓門道:「這案子是湯寺丞辦的,她那人的性子你還不知道?苦一苦百姓無妨,可千萬不能得罪貴人。不過案子到了大理寺,這兩人總算收斂了些,不敢再隨意霍霍良家男子了——這不,大白天改逛青樓了唄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罷,心中好不齒冷。

  她想起湯麗蓉那張敷衍塞責的嘴臉,心裡頭像是吞了一隻蒼蠅。

  這種人,也配在大理寺做斷案的官?

  她正想著心事,餘光忽然瞥見點翠樓的側門裡又閃出一個人影。

  那人身形嬌小,圓臉大眼,一身灰色短褐,腰間別著一根鐵尺——不是石糖又是誰?

  只見石糖一臉不快地盯著前面那兩個醉醺醺的女人,腳步輕快,動作靈巧,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,分明是在跟蹤。

  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頭,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怒意,像是隨時要發作,卻又在拼命忍耐。

  譚玉箏心中一緊,忙對韓小橋道:「我方才瞧她憂心忡忡地進了點翠樓,裡頭可發生了什麼事?」

  韓小橋想了想,一拍巴掌道:「我想起來了!方才我在裡面給那霜君辦贖身手續的時候,聽見裡頭鬧哄哄的,說是曹家姊妹在刁難管事的,非要一個郎君陪她們喝酒。那郎君不肯,她們便摔桌子砸板凳的,鬧了好一陣。莫非是為了這事?」

  譚玉箏一聽,暗道不好。

  若是曹家姊妹看上的正是方采荇,那不是動了石糖的命根子嗎?

  石糖那性子,一根筋擰到底,最是護短不過,誰要是碰了她放在心上的人,她能跟人拼命。

  「壞了壞了,」譚玉箏拽住韓小橋的袖子,「韓姐姐,咱們快跟上,千萬攔著她,別叫她衝動行事!」

  二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,當下也不去吃那波斯烤肉了,連忙拔腿跟了上去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拐過兩道彎,到了一處背街的小巷子。

  這巷子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,兩旁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,頭頂的屋檐幾乎挨在一處,將天光遮得只剩一線。

  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,混著不知哪家後廚飄出來的油煙氣息,熏得人直皺眉頭。

  譚玉箏和韓小橋緊趕慢趕,到的時候,巷子深處已經傳來了悶悶的踢打聲和尖利的叫喊聲。

  那叫喊聲又高又細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聽著便覺著疼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沉,生怕石糖吃虧。

  她雖有些武藝,可那曹家姊妹身後少說跟了五六個壯碩護院,雙拳難敵四手,螞蟻多了咬死象,這個道理她是懂的。

  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,拐過牆角一看,卻不由得愣住了。

  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個大漢,有的捂著肚子,有的抱著腦袋,哎喲哎喲地叫喚個不停,活像一鍋煮爛了的餃子。

  而石糖呢,臉上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塊黑布蒙了面,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和兩隻通紅的耳朵,手裡不知從哪兒順了個大麻袋,將那曹家姊妹齊齊套在裡頭,正一腳一腳地往麻袋上招呼。

  那麻袋在地上滾來滾去,裡面傳出殺豬似的嚎叫:「哎喲!哪個天殺的!知道我們是誰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