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穿著紅色綢衫的大姐看得眼圈都紅了,忍不住上前勸道:「小娘子,聽大姐一句勸。你既然給他贖了身,如何能不管他?可憐這孩子一顆心都在你身上,便收了吧,家中正夫好好勸勸就是,男人嘛,不能太小氣。」
「不是的……」
譚玉箏急得汗都下來了,「根本不是他說的這樣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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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走,可霜君已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雙手緊緊抱住她的兩條腿,整個人掛在她身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
街上的人越圍越多,指指點點的,有笑的,有嘆的,還有替霜君抹眼淚的。
譚玉箏低頭看著懷裡這塊甩不掉的「牛皮糖」,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長長吐出來。
韓小橋站在一旁,望著譚玉箏,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的笑。
那意思分明是:讓你當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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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肆外,日頭斜斜地掛在西邊,將雲京的長街照得一片金燦燦。
街上行人如織,有挑擔賣果的,有支攤扯布的,有牽驢馱炭的,熙熙攘攘,好不熱鬧。
正這時,一輛華貴的馬車從街東頭緩緩駛來。
那馬車通體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,四角垂著銅鈴,車帷用的是蜀地進貢的雲錦,繡著纏枝蓮紋,陽光一照,流光溢彩。車頂四角各立著一隻銅鑄的瑞獸,栩栩如生,氣派非凡。
拉車的兩匹駿馬通體雪白,蹄子卻是黑的,喚作「踏雪烏騅」,乃是西域進貢的良駒,尋常人家連見都見不著一面。
馬車行到點翠樓附近,忽地被前面的人群堵住了去路。
人群中三層外三層,圍得水泄不通,隱約聽得裡頭有哭訴之聲,又有女子急切的辯解聲,間或夾雜著看客的唏噓感嘆。
車簾被人從裡面撩開,露出一張少男面孔。
這少男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,穿一身墨綠色的勁裝,腰間懸著一柄短刀,身姿挺拔如松,膚色黝黑,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。。
此刻他眉頭緊皺,嘴角往下撇著,一臉的不耐煩。
「怎麼這麼多人?」
少年嘟囔了一聲,探出半個身子往前張望。
這一望不要緊,正瞧見人群中央一個年輕女子被一個塗脂抹粉的男子跪抱在膝下,旁邊還站著一個同伴。
那女子急得滿臉通紅,左掙右脫不得,那男子卻哭得梨花帶雨,嘴裡不住喊著「女娘君莫要丟下我」之類的話。
少男定睛一看那女子的面容,頓時臉色一變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,隨即冷哼一聲,憤然道:「怎麼是她?哼,光天化日之下,和一個風塵男子拉拉扯扯,當真是個荒唐風流的女人!長公主就該賜死這種女人,沒得玷污了我們小殿下!」
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沖,像是積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馬車內,正閉目養神的一個男子聞言緩緩睜開了眼。
這人年紀與那少年差不多,唇紅齒白,穿一襲淡紫色的錦袍,腰間束著一條碧玉帶,頭上戴著赤金冠,通身的氣派,一看便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。
他側過頭,順著撩起的車簾往外望去,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那被糾纏的女子身上,微微蹙眉。
「夏松,」他開口,聲音不疾不徐,「你認識那個女人?」
被稱為夏松的勁裝少年聞言,神色驟然一緊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他連忙垂下眼睛,將那手中的木匣子往懷裡攏了攏,聲音不自然地高了半度:「不、不認識。小公子,我們快些去找你說的那個工匠吧,這條瓔珞項鍊再不修好,小殿下又要鬧脾氣了。」
他說著,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那木匣子的邊緣。
匣子裡頭躺著一條瓔珞項鍊,雕刻海棠花的紋樣,做功不算精巧,串珠用的是青色軟玉,只是靠近搭扣的地方斷了一顆,絲線也有些鬆散,若不趕緊修補,只怕整條鏈子都要散了。
黎尋風沒有接話,又將目光投向車外。
那女子被人群圍在中間,窘迫得手足無措,臉上又是汗又是急。
他是個心思機敏的人,一雙眼睛毒得很,旁人心裡藏著一分事,他都能看出三分來。
此刻夏松那欲蓋彌彰的慌張,他豈會看不出來?
「玷污小殿下?」
黎尋風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話,目光微動。
莫非這個女人,便是那個要了李慕霽清白的人?
他皺了皺眉,什麼也沒說,只將那車簾緩緩放下,重新靠回座上。
馬車裡的光線暗了下來,他的面容隱在半明半暗之間,看不清神情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。
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,緩緩駛出了人群。
卻說茶肆門口,譚玉箏被霜君抱住了雙腿,左掙右脫不得,急得滿頭是汗。
她是個不愛惹人注目的人,最怕的就是被人這樣當街圍觀,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求救的目光便投向了一旁的韓小橋。
「韓姐姐——」
那聲音裡帶著三分哀求,三分窘迫,還有四分「你再不幫我我就跟你急」的意思。
韓小橋本是無奈看熱鬧,此刻見譚玉箏這副模樣,終於收起了一臉的促狹,上前一步,板起臉來,一把將霜君從譚玉箏腿邊扯開。
「你少在這兒拉拉扯扯,成何體統!」
韓小橋嗓門不小,這一聲喝斥,倒真有幾分官家人的威嚴,「你一個風塵男子,我們與你有何干係?」
說著,她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摸出一塊銅牌,高高舉起,衝著四周圍觀的人群朗聲喝道:「大理寺辦案!閒雜人等,速速散開!」
這一嗓子無異於平地驚雷。
大理寺三個字,在尋常百姓耳中,比閻王爺的名號還要好使。圍觀的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大半,剩下幾個好奇心重的,也被旁邊的人拽著袖子拖走了。
誰不知道,大理寺那地方,進去容易出來難,沾上一點關係,輕則脫層皮,重則丟了性命。
那霜君也是臉色一變,立馬鬆開了手,訕訕地退後兩步,臉上的淚痕還沒幹,笑容倒是先堆了上來:「兩位女娘君是……大理寺的人?」
韓小橋故意把臉一沉,作出凶神惡煞的模樣,學著平日裡那些辦案大人的口氣,冷聲道:「知道怕了?看你還敢不敢隨意拉扯朝廷命官!我們大理寺可不是吃素的,小譚大人只是見你可憐,發發善心,你莫要以為便能就此賴上她。還不快走開?再拉扯不休,便讓你嘗嘗大獄的滋味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