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231.嘉敏郡主

  可那雙眼睛,那雙她最熟悉的眼睛……

  她看不清,離得太遠,又有枝葉擋著,她只能看見他耷拉著眼皮,像是對什麼都不耐煩,對什麼都不在意。

  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等你尋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譚玉箏的腿在發抖,手在發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
  她想喊他的名字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張了張嘴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她想衝過去,可腳像生了根,釘在原地,一步也邁不動。

  她只是站在那裡,隔著那些密密匝匝的枝葉,看著那個她找了三年、等了三年、念了三年的人。

  眼淚無聲地涌了上來,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
  她沒擦,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。

  她看見清霜慢悠悠站起身,往那女子身邊走去。

  那渾身濕漉漉的女子趴在地上,狼狽不堪,頭髮散亂,衣裳緊貼在身上,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落湯雞。

  她見清霜過去,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諂媚,幾分討好,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
  她開口了,聲音又尖又細,帶著幾分顫抖,幾分巴結:「郡主殿下,我……」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話音變成一聲悽厲的慘叫,尖銳得劃破了湖邊的寧靜。

  李慕霽的腳踩在她的手指上,狠狠捻了捻,鞋底碾著骨節,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

  那女子的臉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紙,嘴唇哆嗦著,眼淚和著臉上的水珠一起往下淌,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
  「方才是哪只手碰了我的狗?」

  清霜的聲音不大,語氣淡淡的,可他腳上的力道一點也沒松。那女子痛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張著嘴,無聲地喘息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
  譚玉箏瞪大了眼睛——她叫他什麼?郡主殿下?長公主的獨子,嘉敏郡主?

  她的清霜,是郡主?

  李慕霽似乎對眼前的慘狀毫無感覺,甚至有些不耐煩,像是覺得這女子太吵了,打擾了他難得的清靜。

  他收回腳,退後一步,怕她手上的水弄髒他的靴子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了,語氣懶洋洋的,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「夏松,把她的左手給我剁了。」

  那女子的身子猛地一抖,像被雷電擊中。

  她顧不上手指的劇痛,撲倒在地,以頭搶地,額頭磕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磕得額頭上滲出了血:「不、不,我錯了,郡主殿下!是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膽,不該動殿下的……求殿下看在我舅舅的份上,饒了我這一回罷!」

  她的聲音又急又碎,像一面被敲裂了的鼓,每一個字都在發抖。

  李慕霽挑了挑眉,好整以暇地問:「哦,你舅舅是誰?他的面子很大嗎?我為什麼要看在他的份上饒了你?」

  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,幾分玩味,像一個孩子在審視一隻落在蛛網上的飛蛾,不急著捏死,先逗一逗,看看它能撲騰幾下。

  那女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連忙道:「我舅舅是陛下新冊封的陳美人!小的陳馨香!我方才是喝多了酒,衝撞了殿下,並非有意冒犯……求小郡主饒我一次罷!」

  「陳美人——」

  李慕霽拖長了尾音,似乎在回想這個人是何方神聖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,那笑容很好看,像冰雪初融,春水初生,可那笑意只停在臉上,沒到眼底。

  他挑了挑眉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,幾分譏誚:「原來是我姑姑的新寵。呵,難怪你這麼不懂規矩,原來是有樣學樣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,像淬了冰的刀鋒,「上樑不正下樑歪。」

  他不再給那女子說話的機會,邁步走到侍衛身邊,握住腰間長劍的劍柄,利落地拔出。

  劍身出鞘的聲音清越而短促。

  他提著劍走到那女子面前,彎下腰,不緊不慢,像是在花園裡摘一朵花。

  那女子驚恐地看著他,眼睛裡滿是恐懼,嘴巴張著,想喊卻喊不出來,身子拼命往後縮,可她的背抵住了石階,再往下就是湖水,退無可退,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。

  李慕霽的劍尖在她面前晃了晃,然後果斷地落下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一聲比方才更悽厲的慘叫劃破了湖邊的寧靜。

  一根小拇指落在地上,血從斷口處湧出來,濺在石板上。

  他沒有低頭看,只是把劍扔還給侍衛,動作隨意。

  一旁的隨從立刻上前,捧出一方雪白的帕子,恭恭敬敬地遞到他手邊。

  小郡主接過帕子,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。

  那女子已經暈了過去,不知是嚇的還是痛的,臉色慘白如紙,身子軟軟地癱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
  侍衛夏松面不改色,像是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了。

  他上前一步,拱手道:「小殿下,這人如何處置?」

  小郡主把擦過手的帕子扔給隨從,理了理袖口,語氣隨意:「陳美人今日不是也來了嗎?送去給他瞧瞧。」

  夏松應了一聲,揮揮手,立即便有人上前,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陳馨香拖走了。

  血跡留在地上,沿著她被拖走的方向拖出一道長長的、觸目驚心的紅線,一直延伸到小徑的盡頭。

  譚玉箏以手握拳,死死堵住自己的嘴。

  她的牙齒咬著手背,咬得生疼,可她不敢鬆開,怕自己會叫出聲來。

  她渾身在發抖,從手指抖到肩膀,從肩膀抖到腿,顫顫巍巍的。

  片刻前,她還想上前和清霜相認,想問他這幾年為何不來找自己,想問他過得好不好,想告訴他她有多想他。

  可此刻,她只覺一片膽寒,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桶冰水,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。

  她看著地上那攤血,看著那個被拖走的女子,看著清霜若無其事地把擦過血的手帕扔給隨從,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,碎得很徹底,像一面鏡子從高處跌落,摔得粉碎,再也拼不回來。

  這不是她的清霜。

  她的清霜不會這樣輕描淡寫地砍掉一個人的手指,不會這樣漠然地看一個人在自己面前哀嚎求饒,不會把別人的痛苦當成不值一提的笑話。

  她的清霜是倔強的、驕傲的,會為一隻受傷的野貓包紮傷口,會把最後一塊桂花糕讓給她吃,會在她說「我冷」時把她的手塞進自己懷裡。

  那個人和眼前這個錦衣華服、手握長劍、輕描淡寫削人手指的貴公子,不是同一個人。

  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,像是要逃離這個夢境。

  腳踩在一根枯枝上,「咔嚓」一聲,清脆刺耳,在安靜的湖邊炸開,像一記驚雷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侍衛夏松機警地望過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朝相見不相識,血染青衫淚滿衣。

  竹影深深人遠去,舊情如夢夢如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