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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8.關係倒是融洽

  不過譚玉箏也不在意。

  她來這兒不全是為了看陛下,也是為了長長見識,吃點好的。

  桌上擺著各色點心瓜果,她只管一樣一樣地嘗,嘗到好吃的便多吃兩塊,覺得一般的便放下。

  周宣禮坐在她對面,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,看著譚玉箏埋頭吃東西的樣子,嘴角微微翹了翹,輕聲說:「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」

  譚玉箏含混地應了一聲,又夾了一塊糕點塞進嘴裡。

  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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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聊著聊著,譚玉箏便忘了自己在哪兒,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,只覺得自己像是坐在蘇州河邊的茶樓上,對面坐著個老友,一壺茶,一碟點心,能從午後聊到黃昏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遠處的高台上有侍女唱了聲什麼,聲音尖細悠長,在空曠的園林里迴蕩。

  周圍的人紛紛站起身,譚玉箏連忙把嘴裡那塊沒咽下去的點心囫圇吞了,也跟著站起來。

  她看見譚筍站在離高台不遠的地方,正與幾個官員說話,神態從容,談笑風生,在這滿園的權貴之中絲毫不露怯。

  譚玉箏忽然有些驕傲,心想那就是她堂姐,大理寺少卿,在這些大人物面前也不矮半分。

  儀式開始了。

  先是陛下賜酒,然後是歌舞表演,再然後是嘉獎功臣。

  譚筍和周宣禮被叫到前面去領賞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角落裡,遠遠地看著他們的背影,手裡端著一杯酒,慢慢地喝著。

  酒是御酒,醇厚綿軟,入口不覺得什麼,後勁卻大。

  她喝了兩杯,臉就紅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皇家宴飲樂如何,珍饈滿案酒盈壺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貴人們講完話,宴會的氣氛便鬆快下來。

  侍從們撤去了一部分案幾,騰出大片空地,擺上了投壺的銅壺、蹴鞠的皮球,還有幾張鋪著錦緞的長案,上面擱著筆墨紙硯,供人即興賦詩。

  三三兩兩的貴女貴公子們聚在一起,有的挽起袖子投壺,有的組隊蹴鞠,有的圍在案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聯句,笑聲、喝彩聲、擊球聲混在一起,熱熱鬧鬧的,像是把整座望月園從沉睡中喚醒了。

  譚玉箏遠遠看了一眼投壺的圈子,那些貴女們手法精準,箭矢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,穩穩落入壺口,引得周圍一片叫好。

  她又看了一眼蹴鞠的場地,幾個年輕娘子追著皮球跑來跑去,衣袂飄飄,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,可動作依舊優雅,像在跳舞。

  她搖搖頭,心想這些貴族活動她是沒資格參加的,一來沒那個身份,二來沒那個本事。

  投壺她連箭都拿不穩,蹴鞠她跑兩步就喘,對詩更別提了,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作詩,憋三天憋不出兩句,還不如讓她去抄三天卷宗。

  不過看看熱鬧總是可以的。

  周宣禮陪著她一道四處閒逛。

  畢竟是進士及第,又是大理寺丞,周宣禮見過的場面、知道的典故、認識的人,比譚玉箏多得多。

  他一路走一路給她介紹。

  那座假山是用太湖石壘的,從蘇州運來的,花了三年才運到雲京,當年那位寵君最喜歡在這座假山下撫琴。

  那片竹林是坤武帝親手栽的,品種叫「湘妃竹」,竹竿上有斑斑淚痕,傳說是女帝思念寵君時流的淚滴在竹子上化成的。遠處那座樓閣叫「望月樓」,是園子裡最高的建築,登上去可以俯瞰整座園林,據說那位寵君生前最愛在那裡賞月,女帝便賜了名字,叫「望月樓」,後來這位陛下嫌名字太傷感,想改,又沒改。

  譚玉箏聽得津津有味,心想這坤武帝真是個痴情種子,可惜紅顏薄命,再多的深情,也留不住要走的。

  她覺得「湘妃竹」這個名字好聽,打算回去講給石糖聽。

  兩人都不大認識路,又喝了點酒,酒意微醺,腳步也有些飄。兩人沿著一條碎石小逕往後山走,不知不覺越走越偏,越走越靜。

  兩旁是密密匝匝的竹林,竹竿筆直,竹葉婆娑,風吹過,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耳邊低語。

  竹林深處,石山重重,太湖石堆疊成的假山一座接一座,奇形怪狀,有的像臥牛,有的像蹲虎,有的像仙人指路,有的像老僧入定。

  陽光被竹林和石山擋在了外面,只漏下幾縷細細的光線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空氣里瀰漫著竹葉和青苔的清氣,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蘭花香,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。

  周宣禮倒是無所謂,他本就不喜歡熱鬧。

  此刻陪著譚玉箏,走在無人的竹林里,賞著美景,說著閒話,倒是自有一番意趣。

  風吹竹葉,像是有人在遠處彈一首不知名的曲子,聽不真切,卻讓人心安。

  走著走著,周宣禮忽然開口,問她最近和聞南容可還有什麼來往。

  譚玉箏便提了提聞南容幫她找房子的事,說院子已經定好了,離大理寺不遠,走路不到一刻鐘,最近在翻修打掃,過幾日便能搬進去。

  等喬遷那日,她打算請他和石糖她們去熱鬧熱鬧,吃頓喬遷飯。

  周宣禮又問她怎麼想著要搬出來自己住,譚玉箏便說住在姨母家有些不自在,具體的卻沒有說。

  周宣禮一想也是,譚府門第高,人口多,她又是個晚輩,住在那裡難免要守人家的規矩,看人家的臉色,做什麼都不方便,搬出來自己住,倒是自由些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,說道:「這樣確實方便不少。」

  看她一眼,頓了頓,不咸不淡地道:「你們和離妻夫,關係倒是融洽,少見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了笑,說她和聞南容情況不一樣。

  怎麼個不一樣法,她也沒說,只是突然想到那日聞南容突如其來的表白。

  自那天后,二人就沒見過了,她還沒想好該如何回應他,心裡亂得很,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絲線,找不到頭緒。

  周宣禮這邊,只是見她語氣自然,心想二人必然沒有什麼感情糾葛,權當是普通朋友罷了。

  他心裡不知為何,鬆了口氣,腳步也輕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