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226.怕驚動了神仙

  譚玉箏心裡裝著事,一整天都心不在焉。

  昨日聞南容在巷子裡說的那些話,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心裡那潭死水,怎麼也平復不下來。

  這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天,轉得她頭昏腦漲。

  她翻卷宗,翻了三頁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拿起筆,蘸了墨,半天沒落下。

  周宣禮叫她,她沒聽見。

  又叫了一聲,還是沒聽見。

  他提高了音量,譚玉箏這才猛地回過神來,茫然地看著他,問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周宣禮看了她一眼,沒有追問,只是把一份需要謄抄的文書遞過來,淡淡道:「這個急用,你快些給我。」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全 】

  她應了一聲,低頭抄寫,可抄著抄著,筆下的字就走樣了,「聞」字寫了一半,她連忙劃掉重寫。

  快晌午時,大理寺的衙役來傳話,說少卿大人叫她和周宣禮一起過去。

  譚玉箏放下筆,理了理衣裳,跟在周宣禮後面,往譚筍的值房走。

  一路上她還在想聞南容的事,周宣禮停下腳步,她差點撞上去。

  他回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和疑惑,但到底沒有開口問她。

  譚筍的值房裡堆滿了卷宗,案頭高高疊起。

  她坐在案後,手裡拿著筆,正在批閱一份文書,見二人進來,放下筆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示意他們坐。

  譚玉箏和周宣禮坐下,等著她開口。

  譚筍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們倆,語氣不緊不慢:「呈貢縣的案子,已經查了個水落石出。幕後不光是呈貢縣的知縣那些人,還有更高級別的人參與其中,具體不便與你們詳說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周宣禮身上,淡笑道:「不過已經查明白了,這案子和周寺丞無關。那封舉報信,是匿名捏造的,那兩份口供,是湯寺丞在審訊時誘導犯人做出來的,已經在查了,周大人手上的案子可以繼續辦,別閒著了。」

  周宣禮面色如常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道了一聲謝,沒有多餘的話。

  譚玉箏卻忍不住了,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,連忙夸道:「少卿大人明察秋毫!我就知道,這案子跟周大人沒有關係!大理寺一定還他一個清白!」

  譚筍擺了擺手,看著譚玉箏那副喜形於色的模樣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
  她接著又說這案子辦得不錯,全靠一開始譚玉箏和周宣禮能發現端倪,撬開了呈貢縣知縣的口子。

  現在案情已經呈到御前,陛下過目後龍顏大悅,對大理寺下旨嘉獎。

  再過幾日,便是皇家秋宴,要在城外的皇家園林望月園舉辦,朝廷特意吩咐,要在宴會上嘉獎此案的主辦人員。

  她打算帶著周宣禮去,周宣禮欠身道謝,神色依舊淡淡的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旁邊,聽著「皇家秋宴」四個字,心裡像有隻小貓在撓。

  皇家秋宴,那是什麼樣的場面?

  她活了二十多年,只在話本里讀過——金碧輝煌的樓宇,珍饈百味的美食,錦衣華服的貴人,還有那傳說中的陛下,聽說是個極威嚴又極美麗的女子,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,俯視眾生。

  她這輩子連知府家的宴席都沒吃過幾回,皇家秋宴,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
  她眼裡那點意動,藏都藏不住。

  譚筍看著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樣,好笑地搖了搖頭,道:「你也一起,不然今日叫你一同過來做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大喜過望,連忙站起來,給譚筍行了個大禮,笑著道:「謝謝堂姐!」

  譚筍擺擺手,說去參加秋宴要懂規矩,不能亂跑亂看亂說話。

  譚玉箏連連點頭,拍著胸脯保證,說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,絕不給少卿大人和大理寺丟臉。

  心裡有了惦記的事,就像兒時有了過年的盼頭,一心一意數著日子等除夕,旁的事暫且都擱置到一旁去。

  很快就到了秋日宴這日。

  譚玉箏天不亮就醒了,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再也睡不著。

  她索性爬起來,點燈挑衣裳。

  前幾日她就特意去鋪子裡做了兩身新衣裳,一身藕荷色,一身秋香色,她在鏡子前比劃了半天,最後還是選了秋香色的那件,料子是上好的雲錦,領口繡著幾朵淺金色的桂花,素雅又不失莊重,配著她那對珍珠耳環和那雙緞面布鞋,倒也像那麼回事。

  侍女幫她梳頭,梳了一個時下雲京最流行的堆雲髻,烏黑的髮髻上插了一根白玉簪,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。

  譚玉箏對著鏡子照了又照,覺得鏡子裡那個人有些陌生——不像從前那個在蘇州衙門裡抄抄寫寫的小書記,倒像富貴人家的小娘子,正要跟著長輩去赴什麼隆重的宴席。

  她笑了笑,鏡子裡的人也笑了笑。

  天剛蒙蒙亮,譚府的馬車便在門口候著了。

  譚筍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,正緋色,繡銀線,腰束金帶,頭戴烏紗,整個人英氣逼人。

  她上了馬車,譚玉箏跟在後面也爬了上去。

  馬車轆轆地駛出巷口,匯入街上的車流。

  譚玉箏掀開車簾往外看。

  整條朱雀南街上,華貴的馬車一輛接一輛,都是從各府駛出來往城外去的。

  有的馬車帷幔是織金錦緞的,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
  有的馬車前後簇擁著數十個隨從,騎著高頭大馬,威風凜凜。還有的馬車車窗半開,她瞥見裡頭坐著珠翠環繞的貴婦人,妝容精緻,神色矜持。

  她放下車簾,縮回座位上,心裡忽然有些發虛,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秋香色的新衣裳,又摸了摸頭上的白玉簪,底氣足了些。

  馬車出了城門,沿著官道往西北方向去。

  路越來越寬,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,從市井的喧囂漸漸過渡到山野的寧靜。

  遠處青山如黛,連綿起伏,山頂上繚繞著薄薄的霧氣,像一幅水墨畫。

  轉過一個山坳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一座巍峨的園林坐落在青山綠水之間,白牆金瓦,飛檐翹角,在晨光中熠熠生輝。

  門前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御道,兩旁立著高大的華表。

  御道兩側站著兩排金甲侍衛,身姿挺拔如松,腰佩長刀,目不斜視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
  馬車在御道盡頭停下,譚玉箏跟在譚筍身後下了車。

  她抬頭望著面前這座金碧輝煌的園林,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誤闖進仙境的螞蟻,渺小得幾乎不存在。

  心裡忽然想起韓小橋說過的話——「皇家園林,那是天上才有的地方,凡人進去,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,怕驚動了神仙。」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股緊張往肚子裡咽了咽,跟在譚筍後面,穿過那道朱紅色的大門,走進了這座只在話本里出現過的神仙世界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青山隱隱水迢迢,秋入層林色更嬌。

  不是蓬萊仙島客,也隨鸞駕到雲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