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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5.我是乾淨的

  聞南容繼續道,聲音又急又快:「你是不是嫌棄我?嫌棄我從前心裡有過旁人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「可我早忘記她了,我和她發乎情,止乎禮,從未有過肌膚之親。玉箏,我是乾淨的……你不要嫌棄我,好不好?」

  譚玉箏終於把手縮了回來,抽得很快,像是被燙了一下。

  她退後一步,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,快得像擂鼓,快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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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,不敢看他。

  「南容,我們三年前就和離了…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聞南容打斷了她,聲音有些啞,「可這三年,我日日都想著你,念著你。」

  他往前邁了一步,離她更近了,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清冽的,乾淨的。

  他的聲音低下去,低到塵埃里,像方才那個在點翠樓里抱著湯麗蓉不肯撒手的汪郎,一樣的卑微,一樣的哀婉,一樣的不要臉面。

  「玉箏,你回頭看看我罷,從前一開始,你明明也是喜歡過我的。再喜歡我一次,再給我一次機會,好不好?」

  譚玉箏心亂如麻。

  她想起從前,他剛嫁給她的時候,那時她滿心歡喜,恨不得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。

  可他不領情,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她。

  她以為他永遠不會喜歡她,所以死了心,放了手。

  可現在他告訴她,他喜歡她,他日日想著她,念著她,他想讓她回頭。

  她能回頭嗎?

  她不知道。

  她想起清霜,可清霜已經離開她很久了。

  她的心亂了。

  「南容,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如今對我是這樣的心思。我以為我們現在只是好朋友。」

  是他說的,要做好朋友的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聞南容那張因為緊張而發白的臉,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,心裡忽然有些不忍,可更多的是慌亂。

  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剖白,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

  她頓了頓,想找一個合適的理由,一個能讓他知難而退又不至於太傷人的理由,她想到了許芊,「你、你這麼好,定然會有旁的女子喜歡你。對了,那個許芊,不就一心仰慕你……」

  「旁的女子與我何干?」

  聞南容打斷了她,他看著譚玉箏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堅決道,「我不要旁人,玉箏,我只要你。」

  譚玉箏愣住了。

  她睜大眼睛望著他,巷子裡的風從遠處吹過來,吹起她額前的碎發。

  看著他那雙認真的、灼熱的、毫不退讓的眼睛,心裡像有一鍋水燒開了冒著泡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漸漸地,巷子裡的風停了,像是連它都在等一個答案。

  譚玉箏穩了穩心神,把那顆跳得亂七八糟的心往下按了按,抬起頭,看著聞南容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:「你這、這真的太突然了,南容,我沒有想過我與你還有可能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垂下眼睛,盯著地上的石板看了好一會兒,聲音低了下去,「往後,我便是再找一個,我也只想找個同我一樣老實普通的,能同我安穩過日子的那種。」

  她說完,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傷人,可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得更委婉。

  她不是嫌他不好,是她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好,怕重蹈覆轍……怕再來一次,她還是留不住他。

  聞南容沒有生氣,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。

  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她,等她說完,才開口:「我不能安穩過日子嗎?」

  譚玉箏搖搖頭,說不是那個意思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,手指絞著袖口,絞了好幾下,才把心裡那些壓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:「你天仙似的,容貌、家世、樣樣都好,又能幹,能掙銀子……我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小書記,何德何能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低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,「你忘了上次成親,旁人是怎麼說的了嗎?都說我是運氣好,是癩蛤蟆賴上了你這個白天鵝,都說我不配……」

  她沒說完,聞南容打斷了她。

  他的聲音有些急:「那是旁人嚼舌根!是他們不懂你的好!」

  他看著譚玉箏,目光灼熱,語氣懇切,一字一句地道,「玉箏,我真的不是那種心比天高的男子。我心裡現在就想與你一起過安穩日子,經營好我們的小家,相妻教子。」

  譚玉箏垂下眼睛,不敢看他。

 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
  「你、你這真的太突然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在平復什麼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,語氣比方才平緩了些:「是的,太突然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扯了扯,露出一絲苦笑,「我本來是打算循序漸進的。」

  他看向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自嘲,「可我也害怕,害怕我的玉箏這麼好,萬一被旁人勾走了怎麼辦?萬一又來個清霜怎麼辦?」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退縮的樣子,看著那雙不知該落在哪裡的眼睛,心裡忽然軟了一下,軟得發疼。

  他抬起手,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,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動作很輕,很柔,像是在安撫什麼。

  他輕聲道:「對不起,今日是我嚇著你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搖搖頭。

  聞南容收回手,後退了一步,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。

  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,可那溫和底下,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克制:「天色不早,我先送你回去罷。」

  譚玉箏終於抬起了頭,看了他一眼,又移開了。

  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子,一路無言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送到譚府門口,聞南容停下來,看著譚玉箏的背影。

  她站在門檻前,正要邁步進去,他忽然開口:「玉箏,今日我說的話,雖然突然了些,但都是我的心裡話,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「便是不願意……也沒什麼。只是以後別推開我,讓我繼續同你做朋友,好嗎?」

  這是他一退再退之後的退路,做不了妻夫,便做個能在她身邊待著的人。

  只要不推開,只要還能看見她,聽見她,知道她過得好不好,這就夠了。

  譚玉箏站在門口,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南容,我沒有怪你的意思。我只是心裡還有些亂,給我點時間,考慮罷。」

  聞南容點了點頭,嘴角微微翹了翹。

  他說:「好,我等你。」

  譚玉箏邁步走進了譚府的大門。

  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
  聞南容站在門外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看了許久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牆之隔聽春聲,半世痴心付舊盟。

  莫道前緣難再續,且看新火試新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