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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7.霸道些又如何?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覺得聞南容說得也有道理。

  她在大理寺雖然有個做少卿的堂姐罩著,可說到底她只是個小小書記,周宣禮卻是正經的寺丞,從五品的官。

  兩人走得近了,旁人不定怎麼嚼舌根。

  她自己倒是不怕,可周宣禮一個男官,本來就不容易,不能再給旁人說嘴的由頭。

  她點了點頭,說:「你說得對,我以後注意些。」

  聞南容笑了笑,那笑容淡淡的,像是欣慰,又像是別的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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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人並肩走著,譚玉箏抬起頭,看著聞南容的側臉,問了一句:「對了,你說的那個房子,多大?幾間?月租多少?」

  聞南容側過頭,看著她,嘴角微微翹了翹,道:「不著急,慢慢說,先去閣里吃飯,邊吃邊聊。」

  朱雀南街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。

  夕陽將整條街染成了暖橘色,鋪子的招牌在餘暉里泛著金光,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從人群中穿過,吆喝聲拖得老長。

  人聲鼎沸,車馬喧闐,一派繁華景象。

  譚玉箏走得靠外些,正側頭聽聞南容說話,不覺間腳步慢了下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夾雜著皮鞭抽打的脆響和粗聲粗氣的吆喝:「讓開讓開!都讓開!」

  譚玉箏還沒來得及反應,幾匹高頭大馬已經從身後沖了過來。那些馬匹通體油亮,膘肥體壯,蹄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。

  馬上的騎手個個身著錦袍,腰佩彎刀,神情倨傲,一路揚鞭策馬,全不把路上的行人放在眼裡。

  行人紛紛驚叫著向兩旁避讓。

  譚玉箏聽到馬蹄聲,她一回頭,只見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正朝她衝來,那馬上侍衛裝扮的人非但沒有減速,反而揚起鞭子朝她這邊甩了一下,嘴裡喝道:「不要命了?讓開!」

  譚玉箏想躲,腳下卻被青石板路上的一道裂縫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一栽。

  一隻手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。

  那隻手有力而溫熱,將她整個人往路邊一帶。

  馬蹄擦著她的衣角掠過,帶起一陣勁風,吹得她鬢角的碎發都飛了起來。

  「小心。」

  聞南容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
  站穩後,定睛看去,那馬車前後簇擁著二三十個僕從,有騎馬的開路,有步行的隨侍,還有幾個穿著鎧甲的侍衛殿後。

  那陣仗,比譚玉箏在蘇州時見過的任何官員出行都要排場十倍不止。

  聞南容側身擋在譚玉箏前面,用肩膀隔開涌動的人流,低聲又說了句「當心」。

  譚玉箏點了點頭,目光從那輛遠去的馬車上收回來。

  「聽說是嘉敏郡主的座駕,」旁邊一個賣絹花的老婦人對身旁的熟人絮叨,「剛從陪都燕京避暑回來,每年夏天都要去,排場大得很。」

  那熟人撇了撇嘴,語氣裡帶著幾分雲京人的見慣不驚:「人家是長公主的獨子,外祖母是太上皇,姑姑是陛下。若論受寵,怕是不在兩位公主之下。霸道些又如何?誰敢說半個不字?」

  老婦人搖了搖頭,把攤子往牆根挪了挪,怕被馬踩了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嘆了口氣。

  雲京就是這點不好,貴人們太多,普通人就如同螻蟻一般渺小。

  在蘇州時,知府大人的轎子過街,百姓也只消側身避讓片刻便罷,哪有這樣橫衝直撞的?

  可這是雲京,天子腳下,隨便一塊招牌掉下來砸到的都可能是哪位皇親國戚的遠親。

  她一個小小的書記,連品級都沒有,方才若是真被撞了,怕是連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
  雖這麼想,她又聽路人議論道,這位郡主小殿下長得花容月貌,又有些好奇。

  方才那驚鴻一瞥里,她只看見車簾掀起的一角,和一道模糊的側影。

  她踮起腳尖往前看,想再看一眼,可馬車已經拐過了街角,被暮色吞沒了。

  只剩揚起的灰塵還在夕陽里飄散,金燦燦的。

  「玉箏,我們走罷。」

  聞南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譚玉箏應了一聲,收回目光,跟上他的腳步。

  聞南容走在靠街心的一側,將里側的位置讓給她,不時側過身替她擋住迎面走來的人流。

  他的肩背很寬,擋在前面像一堵牆,將那些推搡和擁擠都隔在了外面。

  譚玉箏走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衣袂在暮色里飄動,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,在蘇州,他也是這樣走在她身邊的。

  那時候他們還是夫妻,他走在她左邊,她走在他右邊,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。

  她不敢靠太近。

  如今似乎倒要比那時候更親密些。

  很快到了玉南閣。

  譚玉箏跟著聞南容上了二樓,走進了他平日的那間房。

  桌上很快端上來滿滿一桌菜,魚身覆著幾片火腿和薑絲,魚肉白嫩,筷子一碰便散開,露出裡頭瑩白的蒜瓣肉;蟹黃的咸香和豆腐的嫩滑融在一起,舀一勺能看見細細的蟹肉絲……

  還有一道她沒見過的菜,盤子裡擺著幾塊方方正正的金黃色小塊,聞著有奶香,又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酒味。

  譚玉箏夾了一塊,奶香濃郁,甜而不膩,她嚼了嚼,眼睛亮了,含混地問這是什麼。

  聞南容說這叫「奶酪」,是用牛乳做的,做法是從波斯傳過來的,他試了好多次才做成。

  譚玉箏又夾了一塊。

  聞南容坐在她對面,替她布菜斟酒。

  魚刺挑乾淨了才放到她碟子裡,蝦殼剝了,只留下粉白的蝦肉,整整齊齊地碼在碟邊,連蘸料都替她調好了。

  醋里加了薑末和一點點糖,是她從前在蘇州吃蝦時最喜歡的配法。

  譚玉箏吃得舌頭都快咬掉了,連誇了好幾聲「好吃」,豎起大拇指,真誠地道:「你這菜太好吃了!生意一定蒸蒸日上。」

  聞南容搖了搖頭,淡笑道:「生意好不好,不在菜,在人。」

  他又說:「你若覺得好吃,便每日來吃,閣里菜色多,便是吃上一個月,也不重樣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了笑,只當他是客氣,沒有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