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213.休想爬到我的頭上去

  她頓了頓,看著周宣禮那張淡漠的臉,索性把心中所想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,「周大人,我知你覺得煙花之地不是正經去處,可人活在這世上,各有各的活法。大坤律例沒有禁止女子逛花樓,也沒有禁止女子愛上風塵男子。一個人去逛花樓,不代表品行低下;一個人不去逛花樓,也不代表品行高潔。你不應該因為石糖喜歡一個風塵男子,就覺得她不知廉恥。」

  她說到這裡,聲音低了一些,帶著幾分認真,「石糖昨日說,無論她心儀的那位郎君心中有沒有她,她都不會因此生恨。喜歡一個人,就希望他過得好,即便他身邊的人不是自己,也願意成全。這樣的人,比很多嘴裡說著『潔身自好』、心裡卻藏著算計的女人,要乾淨得多。」

  她說完,看著周宣禮,等著他生氣,等著他譏諷,等著他用那些冷冰冰的話把她堵回來。

  周宣禮沒有生氣,沒有譏諷,甚至沒有反駁。

  他只是沉默著,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語氣平靜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省:「你說得對,昨日的事,是我錯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愣住了。

  她以為自己聽錯了,可周宣禮的表情不像是說反話。

  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->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他的眉頭微微皺著。

  「昨日你走後,我去問了分管衙役的寺丞,才知道石糖的身世。」

  周宣禮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疊放在膝上,姿勢和平日沒什麼不同,

  可語氣和平時大不一樣。

  沒有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,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評判,有的只是一種平和的、實事求是的陳述。

  「她從小是個孤兒,無父無母,寄住在親戚家。她的親生爹爹,原是個煙花之地的男子。她母親是個商人,替她爹爹贖了身,娶回家,二人感情甚好,日子過得也和美。後來她母親在外出做買賣的途中遇到山匪,身亡了。她爹爹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「她爹爹殉情了,丟下她一個人,那時候她才七歲。」

  譚玉箏怔住了。

  她想起石糖那張圓圓的、總是笑眯眯的臉,想起她攥著拳頭說「我在三千多人里排名一百零一」時那副得意的樣子。

  她不知道,那個沒心沒肺、笑起來像年畫娃娃的小姑娘,背後藏著這樣的身世。

  周宣禮繼續道:「她爹爹雖然出身風塵,卻是個貞潔男子。她對風塵男子心有憐惜,是有緣由的,是我事先不知情,以己度人,狹隘偏頗了。」

  他說這話時,語氣里沒有為自己開脫的意思。

  譚玉箏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氣,道:「周大人,你能想明白就好,石糖不會記恨你的,她那個人,心大,不記仇。」

  周宣禮點了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了些,帶著幾分小心:「你能不能幫我牽個線?我想請她吃頓飯,算是賠罪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淡漠的臉上難得露出的幾分不自在,忽然覺得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語氣刻薄了些,可骨子裡當真是個正人君子。

  他只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,用自己的尺子量別人,量著量著,就量偏了。

  她點了點頭,輕快道:「好,這事包在我身上。」

  周宣禮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朝誤會化輕塵,半世身世說與君。

  莫道冷心如鐵石,冰心亦有裂縫痕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譚玉箏給石糖說了周宣禮請客賠罪的事,石糖果然應下,沒什麼芥蒂。

  她正蹲在六扇門的值房門口啃燒餅,聽了譚玉箏的話,咽下嘴裡的餅,擺了擺手,大大咧咧地道:「哎呀,周寺丞太客氣了。其實我沒怎麼往心裡去,他說得也不假。我爹的事,旁人都不知道,他也不知道,不知者不怪嘛。」

  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身來,圓圓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陰霾,還是那樣亮晶晶的。

  譚玉箏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,心裡反倒替她酸了一下。

  石糖倒像是沒事人一樣,拍了拍衣裳下擺的灰,說:「行,定了告訴我,我準時到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心想這頓飯該早點安排,趁熱打鐵,把這道小裂痕補得嚴嚴實實的。

  她去找周宣禮商量,周宣禮說今日便有空。

  譚玉箏又去問石糖,石糖說傍晚可以擠出一個時辰。

  三人便定了一起出去吃晚飯。

  臨出門時,在廊下遇見了湯麗蓉。

  她剛從外面回來,穿著一件簇新的石青色官袍,腰間的銀魚袋擦得鋥亮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可那通身的脂粉香氣,隔著三步遠都能聞到。

  她的目光在譚玉箏和周宣禮身上掃了一圈,見二人並肩走著,有說有笑的,嘴角便沉了下去。

  「譚書記。」

  她慢悠悠地踱過來,停在譚玉箏面前,下巴微抬,目光斜睨著周宣禮,話卻是對譚玉箏說的,「你怕不是忘了,現在自己是誰的書記?怎麼,我的案子還沒辦完,又巴巴地回去找這位了?」

  她用下巴朝周宣禮的方向點了點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,「你是聽說了什麼事罷?我告訴你,就算這個案子記他頭功,他一個男人,也休想爬到我的頭上去!」

  這番話毫不客氣,當著周宣禮的面,仿佛他根本不存在。

  譚玉箏皺起了眉。

  她上前一步,擋在周宣禮面前,不卑不亢地開了口:「湯大人,我雖然隨你辦案,但我不是誰的書記。非要說的話,我是朝廷的書記,是大理寺的書記,去辦採花賊的案子,是協辦,不是從屬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看著湯麗蓉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,聲音又穩了幾分,「況且,不是我不出力。今日我找過湯大人兩回,想問問案子的進展和下一步的安排,可大人不在值房。我倒是要問問,上值的時辰,大人不在值房,去了哪裡?」

  她的目光在湯麗蓉身上停了一瞬。

  湯麗蓉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
  她瞪著譚玉箏,嘴唇哆嗦了兩下,終於憋出一句:「你不就是仗著有個少卿大人做靠山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