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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2.追星後遺症

  譚玉箏沒有回周宣禮的值房,而是先拐去了書記房。

  屋裡三個人,一個比一個萎靡。

  韓小橋趴在桌上,臉埋在胳膊里,只露出一叢亂蓬蓬的頭髮,像一隻蜷在窩裡冬眠的松鼠。

  許雯靠在椅背上,仰著頭,嘴巴微微張著,臉上的蒼白比平時更甚,眼下青黑一片,活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。

  雷芳倒是端端正正地坐著,好奇打量韓小橋和許雯這副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的模樣。

  譚玉箏走進去,在自個兒位子上坐下,看著那兩隻「被妖精吸乾精氣的鬼」,忍不住笑了:「你們倆這是怎麼了?昨晚沒睡?」

  韓小橋從胳膊里抬起一張慘白的臉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,可那雙眼睛一聽見「昨晚」,立刻亮了起來,像兩根快滅的蠟燭被人猛地撥亮了燈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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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擺擺手,道:「別提了,三更半夜才散場,回到家都快天亮了,我一閉眼就是那個花魁郎君在台上轉圈,轉了一夜,跟驢拉磨似的,在我腦子裡轉了一整宿,害我一刻都沒睡著。」

  她說著,揉了揉太陽穴,表情痛苦又甜蜜。

  許雯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:「我看你不是沒睡著,你是捨不得睡,回來的馬車上你還說『今日這十兩銀子花得值,這輩子值了』。」

  韓小橋被揭穿了,也不惱,嘿嘿笑了兩聲,道:「你呢?你不是也說那個吹簫的『此曲只應天上有,人間能得幾回聞』?你可比我酸多了。」

  許雯面色如常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淡淡道:「我只是欣賞藝術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著搖搖頭,想起一事,好奇問:「昨晚我走早了,最後那花魁郎君到底是誰?」

  這個問題精準地戳中了韓小橋的興奮點。

  她猛地坐直了身子,繪聲繪色,一口氣不停歇地說道:「是個跳舞的!你是沒看見,最後一個出場,一身白衣,從紗幔後面飄出來的,跟仙女下凡似的。那腰,那腿,那手指,動起來像水一樣,軟的,滑的,看得人眼睛都不捨得眨。跳到高潮的時候,他一個旋轉,騰空而起,衣袂飄飄,像一隻白鶴,在空中停了一瞬!真的只有一瞬,可我覺得那一瞬有一萬年那麼長。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連叫好都忘了,等他落地了,掌聲才像炸雷一樣響起來,我耳朵都快聾了。」

  她比劃著名動作,說得眉飛色舞,連比帶劃,完全不給譚玉箏插嘴的機會。

  許雯在旁邊不住點頭,時不時補兩句:「他的身段確實好。」

  又或者,「那個旋轉非數年苦功不能及。」

  兩人一唱一和,把昨晚的盛況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。

  雷芳聽得心痒痒,把手裡的筆一放,遺憾道:「早知道昨日我也跟著你們去了。」

  昨兒譚玉箏確實邀請了她,可她身體不好,下了值都是早早回家躺著休息,很少參加晚上的活動。

  此刻聽著韓小橋和許雯的描述,恨不能鑽回到昨晚。

  韓小橋看了她一眼,上下打量了一番,搖搖頭,認真地道:「幸好你沒去,就你這小身子骨,熱場歌舞沒看完,你怕都要激動得昏過去了。到時候我們是看花魁還是看你?」

  雷芳摸摸胸口,一臉後怕:「這麼嚇人?真是一群男妖精不成?算了算了,我還是保命要緊。」

  譚玉箏被她們鬧得頭疼,揉了揉太陽穴,問了一句:「昨日石糖不是說她那個心上人要彈琴嗎?那想來不是他奪魁咯?」

  韓小橋和許雯對視了一眼,同時搖了搖頭。

  韓小橋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,幾分感慨:「那個采荇郎君啊,確實氣質出眾,容貌上佳,坐在那兒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,手指一動,琴聲如山泉流淌,叮叮咚咚,好聽極了。我旁邊的幾個姐姐聽著聽著都哭了,也不知道是被琴聲打動的,還是被他那張臉打動的。」

  許雯接著點評道:「琴藝確實不俗,指法嫻熟,情感細膩。」韓小橋搖搖頭,嘆了口氣:「可惜啊,彈到高潮部分,琴弦斷了,『嗡』的一聲,滿座譁然。他倒是鎮定,面不改色地換了一根弦,重新彈完了那一段,可這畢竟是比賽,重大失誤,專業評委們打了低分,連前七都沒進去。」

  許雯點了點頭,語氣篤定:「不然的話,光論氣質樣貌,他至少能排前三,和昨日的花魁郎君不相上下。」

  不過韓小橋還是覺得花魁郎君實至名歸,拍著桌子說「看他一舞,沒白活這二十來年」。

  許雯卻有不同意見,她覺得昨晚另一個吹簫的更好,那簫聲如泣如訴,聽得人心肝都在顫。

  兩人從「欣賞藝術」聊到「審美差異」,從「審美差異」升級到「觀點碰撞」,最後竟然吵了起來,誰也不服誰。

  譚玉箏夾在中間,左邊耳朵聽韓小橋說「他的腰比水還軟」,右邊耳朵聽許雯說「他的簫聲比月光還清」,兩邊都是言之鑿鑿、論證嚴謹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
  雷芳坐在一旁,看看韓小橋,又看看許雯,手裡的筆轉了好幾圈,幾次想插嘴都沒插進去。

  正鬧著,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一個衙役探進半個身子,道:「譚書記,周寺丞請你過去一趟。」

  譚玉箏如蒙大赦,連忙站起身來往外走。

  韓小橋還在身後喊「你別走,你評評理」,她只當沒聽見,加快腳步出了書記房。

  迴廊上安靜了許多,她深吸一口氣,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淨了。

  周宣禮的值房在寺丞內署的最裡頭,門照例半掩著。

  譚玉箏推門進去,周宣禮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卷宗,手裡握著筆,正低頭寫著什麼。

  聽見門響,他抬起頭,看了譚玉箏一眼,又低下頭,繼續寫。譚玉箏走到桌前,行了個禮,問:「周大人叫我,何事?」周宣禮沒有回答,而是反問了一句:「昨夜,你當真去了花樓?」

  語氣不冷不熱,聽不出什麼情緒

  譚玉箏心裡嘆了口氣。

  她不想再為此事與他爭執了。

  她定了定神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中肯:「是。不過我此去,一是為了幫石糖,全了朋友情誼;二也是藉此機會和同僚們聚聚,無傷大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