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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1.看著怪可憐的

  翌日清晨,陽光從窗紗的縫隙里漏進來。

  譚玉箏被那道光晃醒了,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入目是一頂陌生的帳子,垂著流蘇,被晨光照得透亮。

  她愣了一下,腦子裡一片空白,想不起來自己身在何處。

  她側過頭,看見身邊躺著一個人。

  那人側著身,面朝她,睡得很沉,睫毛微微垂著,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,鼻樑高挺,唇色淺淡,面容清冷出塵。

  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猛地坐了起來。

  這是哪裡?聞南容怎麼在這裡?

  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還是昨天那件衫子,只是皺巴巴的,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一截鎖骨。

  她拉了拉領口,又把被子掀開一角看了看,鞋子還在,襪子還在,衣裳整整齊齊的,什麼也沒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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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鬆了一口氣,可那口氣還沒松完,身旁的人便醒來了。

  他坐起身,看了她一眼,什麼也沒說,只是站起來,動作自然,披上外衣,走了出去。

  譚玉箏愣在床上,半天沒動。

  不一會兒,他端著銅盆從屋外走進來,盆里盛著溫水,熱氣裊裊地升起來,在晨光里飄散。

  他看見譚玉箏坐在床上、頭髮散亂、一臉茫然的樣子,嘴角微微翹了翹,道:「先洗個臉吧。」

  譚玉箏張了張嘴,想問的話太多,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。聞南容把銅盆放在架子上,擰了帕子,遞給她。

  這才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,昨晚她喝多了,他從點翠樓將她帶回來,她一身脂粉氣,怕將她送回譚府,惹她那位正直嚴肅的翰林學士姨母不快,便只好將她帶回玉南閣,安置在客房裡。

  他已經差人去譚府說了,只說她與同僚小聚,住在同僚家中,讓她不必擔心。

  他說得句句在理,尤其是她喝花酒這事,確實萬萬不能讓她那位翰林學士姨母知曉。

  譚玉箏接過帕子,胡亂擦了一把臉,心裡又窘迫又感激。

  但還是吶吶道:「那為何,你、我在一個床上……」

  聞南容輕輕掀起眼皮,語氣略有些無奈:「昨夜你喝醉了,非要拉著我陪你睡,又要我給你捂腳,我……」

  譚玉箏面色一紅,忙道歉:「對不住,對不住,我喝糊塗了,唐突了你……」

  她抬手捂住臉,沒眼見人。

  面前傳來他輕輕的笑聲,將她的手拉了下來,接過帕子,繼續給她擦臉。

  「我都不在意,你在意什麼,左右只有你我二人知曉。」

  擦完臉,聞南容又遞了茶水過來讓她漱口。

  譚玉箏接過杯子,含了一口茶,鼓著腮幫子咕嘟咕嘟了幾下,吐在另一個杯子裡,動作一氣呵成,像是在自己家裡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鼓著腮幫子的模樣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譚玉箏放下杯子,又想起一事,問道:「昨晚你怎麼會在點翠樓?」

  聞南容接過她用過的杯子,放在一旁,神色如常:「邵元聽說什麼選花魁的事,非要去湊熱鬧,他那個性子,你是知道的,莽莽撞撞,我怕他惹事,便跟著去照看一二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了譚玉箏一眼,揶揄道:「誰知偶遇了喝醉的譚書記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忽略他的揶揄,只是附和道:「沈邵元確實莽撞。上次還把我的書箱給撞壞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聽著,沒有接話,轉身又出去,端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過來,遞到她面前。

  粥熬得濃稠,米香濃郁,上面還撒了幾粒枸杞,紅艷艷的,看著便讓人食慾大開。

  「喝碗粥暖暖胃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,卻細心體貼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暖,伸手接過,低頭喝了一口,粥熬得恰到好處,軟糯香甜,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,整個人都活過來了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聞南容,真誠地道:「謝謝你,南容。」

  聞南容在她對面坐下,搖了搖頭,道:「上次我們說了,要做好朋友,朋友之間,不必言謝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,「況且你我都從蘇州來,在這千里之外的雲京,彼此照應,是應該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捧著粥碗,點了點頭,覺得他說得在理,便不再客氣,低頭繼續喝粥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喝粥,又說:「邵元那孩子,腦子不大好,說話做事不過腦子,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,我替他賠個不是。以後你若是對他不滿,只管來同我說,我去給你教訓他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「你少與他來往便是,免得生氣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了笑,道:「你這個表哥真暖心,事事替弟弟考慮周全。」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,溫柔地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,幾分寵溺。

  譚玉箏喝完粥,把碗放下,擦了擦嘴。

  聞南容又道:「你住在堂姐家事事不方便,就像昨夜這種事,還得想法子撒謊遮掩過去。」

  「你說的沒錯,只是雲京的房子不好找,我平日裡又忙,一時沒找到個合適的。」譚玉箏與他閒話道。

  聞南容眸光微動,道:「這倒不是不難,我做生意的,認識好幾個宅院牙人的掌柜,都是靠譜誠信的生意人,可以幫你留意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道謝,心裡盤算著,等搬了家,一定要好好請聞南容吃頓飯,算是謝謝他這些日子的關照。

  臉也洗了,口也漱了,粥也喝了。

  該去上值了。

  譚玉箏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,再次道謝:「南容,真是叨擾你了。」

  心裡多少有些尷尬的,這一日仿佛二人回到從前還做妻夫時那樣,不,甚至比那時還要熟稔親切些。

  可明明不是那樣的關係。

  她抬眼瞥了瞥面前人,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,美得像天仙,不過這次重逢,他好似終於沾染了一些人間煙火氣,有人情味了,不再像以前那般冷冰冰的。

  仿佛春日來了,冰雪也消融了。

  枝頭盛放的梅花,沒了那絲冷氣,只剩下大方的艷麗。

  聞南容將她送到門口,晨光從門外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。

  他站在光里,微微側身,看著她,眼裡帶著柔和的笑意。

  「你沒事可以多來坐坐,我不覺得叨擾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「我一個人住在這裡,平日裡除了鋪子裡的事,也沒什麼人說話,有些……孤獨無聊。」

  他說「孤獨無聊」四個字時,聲音低了下去,看著怪可憐的。

  譚玉箏才受了他的恩惠,這檔口自然不好拒絕,況且她也不想拒絕。

  便點了點頭,答應下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粥一飯一晨光,半醉半醒半斷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