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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9.聽聞我的妻主來喝花酒

  她人小,身子靈活,像一條泥鰍似的在人群中鑽來鑽去,眨眼就不見了。

  許雯和韓小橋意猶未盡,也跟著去湊熱鬧,許雯走得快,韓小橋在後面喊「等等我」,兩人很快也被人群吞沒了。

  譚玉箏沒有跟去。

  她靠在椅背上,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,慢慢地喝著。

  「娘子,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。」

  一個聲音從旁邊飄過來,軟綿綿的,幾分挑逗,像一根羽毛輕輕拂過人的耳廓。

  譚玉箏抬起頭,見一個年輕男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邊,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薄紗衫,領口開得很低,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半片胸膛。

  他的眉眼生得好看,細長的鳳眼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幾分天然的嫵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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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疤,從顴骨斜斜地延伸到嘴角,雖然用粉膏遮了遮,但湊近了看,還是能看出那道淡淡的痕跡,像一條細細的蜈蚣趴在皮膚上,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。

  他手裡端著一杯酒,彎下腰,湊到譚玉箏面前,笑眯眯地道:「娘子,我陪你喝一杯?」

  譚玉箏愣了愣。

  她看著那張臉,那雙細長的鳳眼,那張微微上挑的嘴角,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。

  這張臉,竟然有幾分像清霜。

  可清霜的臉是完整的,沒有疤;清霜的眼睛是亮的,像寒星,不像這雙眼睛,雖然也好看,可那好看底下,是討好,是卑微,是被生活打磨過的圓滑和世故。

  她搖搖頭,把那點恍惚甩掉,正要開口拒絕,那小倌已經在她身邊坐下了,把酒遞到她嘴邊。

  「娘子別急著趕我走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,像是在哄什麼人,「今日除了選花魁,我們這些不成器的也可以沾沾光,有人給花魁投票,順帶也會給我們投幾票。花魁的票貴,十兩銀子一張,我們的便宜,一兩銀子就能投一票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,聲音低了幾分,帶著幾分自嘲,「我這模樣,娘子也看到了。臉上這道疤,小時候燙的,怎麼也去不掉。每次我都是墊底的,這次要是再墊底,爹爹說了,就要讓我去後院洗碗了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,那雙細長的鳳眼裡帶著幾分懇求,幾分央告,「娘子,能不能……給我投兩票?別讓我墊底就行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看著他,心裡忽然有些發酸。

  清霜不會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人,不會穿成這樣坐在一個陌生女人身邊,不會用這種討好的眼神看人。

  清霜是驕傲的,是倔強的,是寧折不彎的。

  眼前這個人,已經被生活彎折了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伸手去摸荷包。

  一錠銀子落在了桌上。

  是整錠,十兩的。

  銀錠在燭光里泛著白亮的光,沉甸甸的,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
  那小倌愣住了,抬起頭,順著那隻白皙修長的手往上看。

  面前的男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頭髮用玉簪挽著,面容清冷,眉目如畫,氣質出塵,像是從月宮裡走下來的仙子。他站在昏暗的燭光里,周身像是籠了一層淡淡的光暈,不像是這煙花之地該有的人。

  這小倌看呆了,心想,就這副模樣,若是上台選花魁,怕是台上那十二位加在一起也比不過他。

  他呆呆地看著。

  譚玉箏也愣了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那張熟悉的臉。

  聞南容?

  她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,還是他。

  她莫不是喝多了酒,眼睛花了?

  她眨了眨眼,聞南容還在那裡,沒有消失。

  他站在她面前,手裡還拿著那錠銀子,目光落在那個小倌身上,面上沒什麼表情,可那雙清冷的眼睛裡,分明帶著幾分不快,幾分冷意。

  他開口了,語氣平淡:「這是我家妻主,拿上銀子,走。」

  那小倌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站起來,接過銀子,看看聞南容,又看看譚玉箏,心裡恍然大悟。

  哦,這是正君來找逛花樓的妻主了。

  他識趣地退後兩步,把那錠十兩的銀子緊緊攥在手裡,心裡美滋滋的,今年應該不用去後院洗碗了。

  他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看譚玉箏,語重心長地道:「娘子,你家正夫這般貌美賢惠,你可要好好珍惜啊。」

  他又轉向聞南容,賠著笑臉,急急地解釋,「這位郎君,我和你家妻主可是清清白白的,就是伺候她喝了杯酒,旁的什麼也沒做,你可千萬別誤會。」

  說完,他識趣地走了,腳步輕快,像是怕走慢了會被追上似的。

  他邊走邊想:這女娘君看起來呆呆傻傻的,沒想到正夫這般好看。

  沈邵元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,站在聞南容身後,看著這一幕,心裡頗有些不滿。

  他抱著胳膊,皺著眉,壓低聲音對聞南容道:「表哥,譚玉箏來喝花酒,你不罵她就算了,還替她給銀子?你是不是……」

  他想說「你是不是傻」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到底沒敢說出口。

  聞南容沒有搭理他,甚至沒看他一眼。

  他彎下腰,從袖子裡掏出一方帕子,輕輕地、仔細地替譚玉箏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
  她喝了酒,發了汗,額前的碎發濕了,貼在皮膚上,他用帕子一一拂開。

  譚玉箏搖搖頭,目光渙散地看著眼前這張臉,看了一會兒,終於看清楚了。

  不是幻覺,不是做夢,是聞南容。

  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身子晃了晃。

  聞南容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,把她穩住。

  「南容,真是你?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她的聲音含混不清,帶著七八分的醉意,舌頭像是打了結。

  聞南容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看著她那張紅撲撲的、滿是醉意的臉,看著她那雙迷迷濛蒙的眼睛,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來。

  他扶著她站穩了,淡淡道:「聽聞我的妻主來喝花酒,我這做夫君的,哪有不來看看的道理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著這話,恍惚還以為二人未曾和離。

  她笑了笑,那笑容帶著幾分醉意,幾分迷糊,幾分天真的茫然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聞南容的眼睛,糾正道:「南容,你記錯了吧?我們已經和離了。三年前就……」

  她的話沒有說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