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角翹了翹,把那紙折好,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袖子裡。
譚玉箏看著她的動作,心裡忽然有些發酸。
喜歡一個人的心情,她懂。
她也曾那樣喜歡過一個人,喜歡到什麼都不顧,什麼都不要。
她低下頭,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,咬了一口。
糕體綿軟,甜而不膩,她嚼了嚼,咽下去,把那點酸意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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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小橋已經開始東張西望了,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,嘴裡不住地念叨:「這地方真大,真氣派,我在雲京待了五年,頭一回來。」
許雯坐在她旁邊,安安靜靜地喝茶,偶爾點一下頭,像是在聽,又像是在發呆。
石糖坐在譚玉箏旁邊,身子微微前傾,雙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絞著衣角,眼睛時不時往高台的方向瞟,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譚玉箏又拿了一塊桂花糕,塞進嘴裡,嚼著,心想:管他呢,今晚就好好玩一場。
什麼案子,什麼舉報,什麼周宣禮,什麼湯大人,都先放一邊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糕屑,靠在椅背上,翹起二郎腿,等著花魁競選開場。
正是:
水晶燈下影婆娑,點翠樓中客如梭。
莫問此行為何事,且看花魁落誰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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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邵元下午特意頂了同僚的差事,來大理寺押解犯人,順帶拿了個新買的書箱。
那書箱是紫檀木的,邊角包了銅,合頁是黃銅打造的,開合順暢,箱蓋內側還貼心地嵌了一方小小的硯台。
他在雲京最大的文具鋪子裡挑了一中午,把鋪子裡所有的書箱都翻了一遍,最後選了這一個,花了他將近半個月的俸祿。
說到底,害譚玉箏的書箱壞了,這事是他不對。
她是大理寺的書記,天天要用書箱,那個破箱子用著多不方便?
他知道譚玉箏和周宣禮在一間值房。
他來過,知道路,腳步輕快地穿過迴廊,心裡盤算著見了面該怎麼說。
是直接遞過去,還是先說幾句客氣話?
他不太擅長這個,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。
值房的門半掩著。
他推開門,探頭往裡看,卻沒瞧見譚玉箏的身影。
屋裡只有周宣禮一個人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卷宗,手裡握著筆,可那筆尖懸在紙上,半天沒落下去。
他聽見門響,抬起頭,看見是沈邵元,面色淡淡的,沒什麼表情。
「什麼事?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若是辦案的事,我最近不能接案子,你去找旁人。」
他說完,低下頭,目光落在卷宗上,可那目光是散的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沈邵元撓了撓頭,走到他桌前,把手裡那個紫檀木的書箱往桌上一放,道:「我不是來找你的,我是來找譚玉箏的。」
他說得隨意。
周宣禮皺了皺眉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書箱,他問:「你找她何事?」
沈邵元便把今日早上的事說了一遍,說自己不慎將她那個舊書箱碰壞了,來賠她一個。
這麼好的書箱,是精挑細選過的。
周宣禮掃了一眼那箱子,淡淡道:「不必。大理寺有配備的書箱,壞了寫個申請,再領用一個就是。」
他的語氣平平的,像是公事公辦。
沈邵元搖搖頭,道:「那不一樣。大理寺配的那些,薄木板子釘的,用不了幾天就散架。我這個是紫檀木的,結實。」他伸手拍了拍箱蓋,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,「我挑了好半天呢。」
周宣禮聞言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,只是看著沈邵元那張認真的臉,就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他冷笑了一聲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「你倒是上心。」
他頓了頓,垂眸看著桌上的卷宗,聲音低了些,「她用不著這麼好的書箱。」
沈邵元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周宣禮那張淡漠的臉,又看了看桌上那個他挑了好半天的書箱,心裡忽然有些納悶。
周宣禮今日火氣怎麼這麼大?
轉念一想,他近日正在被調查,案子被停了,手上不能辦案,扶陽案也移交給湯麗蓉了,堂堂大理寺丞,有職無權,干坐在值房裡整理舊案卷,心情不快也正常。
至於這氣,想來也不是沖他,應當是沖譚玉箏,畢竟她現在在跟著湯麗蓉辦案。
唉,這關係,錯綜複雜。
他撓了撓頭,覺得自己不該跟一個被停職的人計較。
「周宣禮,」沈邵元開口了,語氣難得的認真,「我知道你心情不好,但這事怪不到譚玉箏頭上。」
他看著周宣禮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道,「她雖然在湯寺丞手下辦事,但和她那種小人絕不是一條心的。今天我們一起辦案,她可是一點沒給湯寺丞面子,當著她的面,說她說得不對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放低了些,「可見她這個人還算正直,不是那種見你落難就投靠他人的小人,你們之間許是有些誤會,說開便是。」
周宣禮聽著這些話,心裡那股煩躁不但沒消,反而更旺了。
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,可沈邵元每多說一句,他就多煩一分。
那種煩躁像一根看不見的線,纏在他心上,越纏越緊,越纏越亂。
他和譚玉箏有什麼誤會?
還輪到沈邵元來當說客?
他抬起頭,看著沈邵元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冷意,幾分不耐。
沈邵元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。
他環顧了一下值房,又問:「譚玉箏呢?這還沒到下值時間,她莫不是溜走躲懶了?」
他想了想,又道,「也罷,我去她家裡尋她就是,也好當面給她道個歉,你可知她住在哪裡?」
周宣禮冷笑了一聲,那笑聲比方才更冷了。
他垂眸看向桌上的卷宗,手指輕輕翻過一頁,語氣淡淡的:「她去逛花樓了。」
沈邵元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猛地瞪大,嘴巴張著。
「什麼?逛花樓?」
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,帶著不可置信。
「是啊。」
周宣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,「你驚訝什麼?你不早就說了嗎?她譚玉箏就是負心女、薄情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