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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.愛美之心

  「我怎麼不能來了?」

  譚玉箏雙手抱在胸前,下巴微抬,故意裝出一副紈絝子弟的派頭,「這種熱鬧事我最喜歡了,從前在蘇州府,哪個花樓的小倌俊俏,哪個公子哥性情好,我可是一清二楚。你可別將我當做那種老古板。」

  她說得大大咧咧的。

  石糖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破涕為笑,嘴角翹了翹,可那笑意還沒展開,又收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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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伸手摸了摸她圓滾滾的腦袋,又一手搭住她的肩膀,彎腰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:「石糖妹妹,白日裡周寺丞那些話,你別往心裡去。他畢竟是個男子,又是靠自己考上的男官,為了不讓旁人說閒話,自然得端出一副剛正不阿、守禮自持的架子。他哪裡懂咱們女人的想法?總以為逛煙花之地的都不是什麼好人。可咱們啊,只是有一顆愛美之心罷了,何錯之有呢?」

  石糖被她這番話說得心裡一暖,眼眶又紅了,這回是感動。

  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,身後忽然探過來一個腦袋,圓圓的,笑眯眯的,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
  「就是啊!石糖妹妹,這點翠樓姐姐我也是來過幾次的,可沒見過你那個心尖尖上的人,也不知他長得多沉魚落雁,將妹妹的心勾成這樣。」

  韓小橋從譚玉箏身後走出來,穿著一件丹青的衫子,頭髮上特意別了一朵絹花,像是來赴什麼隆重的宴會。

  她身後跟著許雯,還是一副快要斷氣的模樣,面色蒼白,眼底下青黑一片,可嘴角掛著一絲和氣的笑,沖石糖點了點頭。

  譚玉箏連忙給幾人引薦。

  「這是韓小橋韓姐姐,這是許雯許姐姐,都是大理寺的同僚,平日對我很照顧。」

  石糖連忙行禮,叫了聲「韓姐姐」「許姐姐」,聲音還有些啞,可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。

  「聽我說了今晚這點翠樓的熱鬧,我這兩位同僚也非要來給你的心上人捧個場,添點人氣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眼神亮亮的,語氣輕快,「我想著人多熱鬧,平日公務繁忙,難得大家一起來放鬆放鬆。」

  她這話說得很順溜,其實韓小橋和許雯是她特意去請的——跑了兩趟,韓小橋正在編判例,許雯正在整理案卷,她好說歹說,又送了絹花,兩人才放下手裡的活,跟了來。

  石糖心裡一暖,知道譚玉箏是故意找了人來給她壯膽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囁嚅道:「可是……我只有兩張入場的票,這可如何是好?」

  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。

  譚玉箏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一下,笑道:「嗨,這點小事還用你操心?我們來給你的心上人打投人氣,自然自己買票了。」

  她從袖子裡掏出三張票,在石糖面前晃了晃,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「走,咱們一塊兒進去。」

  石糖看著那三張票,眼眶又紅了。

  這票不便宜,她省了好久才買了一張,譚玉箏一出手就是三張,這份心意,哪裡是「湊熱鬧」三個字能說得清的?
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有些哽:「玉箏姐姐,謝謝你。」

  譚玉箏擺擺手,指著票面道:「謝什麼謝?你看,憑票可以領一份瓜果點心,還可以給花魁投一次票。咱們多領一份點心,還能多給你家心上人多投一票。」

  她說著,沖石糖眨了眨眼,「划算不?」

  石糖被她逗笑了,這回是真的笑了,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。

  韓小橋湊過來,挽著譚玉箏的胳膊,笑嘻嘻地道:「走走走,進去進去,我早就想看看這花樓里的頭牌花魁長什麼樣了。」

  許雯跟在後面,手裡攥著票,不說話,可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
  四人說說笑笑,走進了點翠樓。

  門內是另一個世界。

  譚玉箏一腳踏進去,便愣住了。

  在蘇州的時候,她去過春鶯啼,那小樓也雅致,可和這裡比起來,簡直是茅草屋見了金鑾殿。

  點翠樓的大廳寬敞得像一座宮殿,穹頂高懸,彩繪描金,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頂上垂下來,千百顆水晶珠子在燭光里流轉,折射出七彩的光,像天上的繁星落進了凡間。

  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大幅的絹畫,畫的是四季花鳥,工筆精細,栩栩如生。

  地面鋪著厚厚的猩紅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,像是在雲上走。

  大廳正中是一座高台,台面鋪著雪白的絨毯,四角立著銅製的仙鶴香爐,青煙裊裊,香氣馥郁而不濃烈,是上好的蘇合香,混著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,在空氣中緩緩流淌。

  高台後面是巨幅的繡金屏風,繡的是百鳥朝鳳,金線銀線交相輝映,在燭光里閃閃發亮。

  屏風兩側垂下淡紫色的紗幔,層層疊疊的,隨著穿堂風輕輕飄動,像一簾幽夢。

  高台下方,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桌椅,鋪著錦緞桌布,桌上擺著青瓷花瓶,插著時鮮花卉。

  椅子是太師椅,雕花精細,坐著舒服。

  每張桌上還放著一盞琉璃燈,燈光透過琉璃罩子,暈出一圈圈柔和的彩色光暈,把整座大廳照得如同仙境。

  大廳兩側還有二樓的雅間,門帘低垂,看不清裡頭,只偶爾能聽見幾聲隱約的笑語,和杯盞相碰的輕響。

  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。

  有錦衣玉帶的貴婦人,有搖著團扇的富家小姐,有穿著便服的官員。

  她們有的在低聲交談,有的在看手裡那份花魁競選的名單,有的已經吃上了桌上的瓜果點心。

  侍者穿梭其間,端著托盤,托盤上是各色酒水和點心,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。

  譚玉箏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
  她跟在石糖後面,走過那條猩紅的地毯,腳下軟綿綿的,像是踩在雲朵上。

  頭頂的水晶燈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她不禁抬頭多看了兩眼,那燈太高了,仰得她脖子都酸了。

  四人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。

  桌子不大,坐四個人剛好,桌上擺著一盞琉璃燈、一碟瓜果、一盤點心、一壺茶。

  石糖把手裡的票放在桌上,又小心翼翼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,展開來,是花魁競選的節目單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那紙上的名字,手指輕輕划過其中一行,停在那裡——采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