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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.她倒是會給我宣傳

  他正要坐下,旁邊響起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。

  「周大人果然能幹。」

  同為大理寺寺丞的湯麗蓉靠在椅背上,手裡轉著一支筆,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,「這男人的案子,還是得男人去查。換了我們這些女人,怕是沒那個耐心,也……沒那個便利。」

  「便利」兩個字咬得格外重,像是在暗示什麼。

  她說完,不等旁人接話,又自顧自地開了口,語氣輕飄飄的,「說起來,少卿大人,我這兒有一樁舉報,不知道該不該給你匯報。」

  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幾個寺丞交換了一下眼神,有的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案卷,有的端起茶杯擋住了半張臉。湯麗蓉和周宣禮不對付,這事在大理寺不是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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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湯麗蓉家世好,祖上攢了點家業,又有個在宮中做美人的表兄,行事一向狂妄。

  前兩年她看上周宣禮,送禮物請吃飯,殷勤了好一陣子。

  周宣禮不假辭色,拒絕得乾脆利落,連個台階都沒給她留。湯麗蓉惱羞成怒,便開始在各種場合給他使絆子,明里暗裡說他假正經,說他不過是個靠女人上位的賤男人。

  周宣禮從不回應,該幹什麼幹什麼,可湯麗蓉的刁難從未停止。

  此刻聽她發難,有那心善的同僚暗暗嘆了口氣,只怕周宣禮這次又要遭難了。

  譚筍皺了皺眉,看著湯麗蓉,語氣平淡卻不容含糊:「既有舉報,想來湯寺丞已然查實。查實了,自然能說;若是沒查實,何必多問這一句?」

  湯麗蓉嘿嘿一笑。

  她欠了欠身,道:「少卿大人莫急,我這人能力有限,這舉報的內容又涉及同僚,我也沒這個資格去查。你說是罷,周大人?」

  她轉頭看了周宣禮一眼,周宣禮面色如常,沒有接話。

  譚筍道:「那你說。」

  湯麗蓉從袖中抽出一封信,展開來,清了清嗓子,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。

  內容不長,大致意思是說:呈貢縣扶陽案,幕後不光有當地知縣,還有雲京的黑手。

  此人能量通天,在官府任要職,可以左右整個案情的走向。呈貢縣的知縣,不過是他推出來棄車保帥的小嘍囉。

  信的最後沒有署名,只寫了一句「望大理寺明察」。

  議事廳里安靜極了。

  幾個寺丞面面相覷,有人皺起了眉,有人低下了頭。

  譚筍面色不變,只看著湯麗蓉,等她繼續。

  湯麗蓉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又抽出一份文書,這回是一份口供,紙張嶄新,墨跡未乾。

  她道:「今兒一早,我特意去提審了劉山峰和胡敏之。這是他們今日的口供,請少卿大人過目。」

  她把口供遞給譚筍,譚筍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遍,面色微微變了。

  口供上寫得明白:劉山峰和胡敏之分別指認,舉報信中說的那個幕後黑手,就是主審此案的周宣禮。

  兩人的說法出奇地一致,都說周宣禮在審訊時對他們進行了誘導,暗示他們將罪責推向呈貢縣知縣,以掩蓋自己。

  「這不可能!」

  一個年輕的寺丞脫口而出,說完便後悔了,低下頭,不敢再看湯麗蓉的臉色。

  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寺丞清了清嗓子,道:「案犯自然恨主審官,若是詢問時有所引導,胡亂攀咬的可能性很大。一面之詞,無法定罪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在理,可在場的誰都知道,這不是定罪不定罪的問題。

  有了這份口供,周宣禮就不可能再碰扶陽案了。

  至於深入調查之後結果如何,那是以後的事。

  譚筍放下口供,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她看了看湯麗蓉,又看了看周宣禮。

  周宣禮面色平靜,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
  「周寺丞,」譚筍開口了,聲音不大,「此案你暫時停職。手頭的事交給湯寺丞接管,你先做些其他的活。」

  周宣禮站起身來,微微欠身,道:「是。」

  沒有多問,沒有爭辯,甚至沒有多看湯麗蓉一眼。

  他坐回椅子上,拿起筆,在面前的本子上寫了一行字,便繼續翻頁了,像是剛才那些話與他無關。

  會議又進行了小半個時辰,其他寺丞匯報了各自的工作,譚筍一一做了安排。

  散會後,眾人陸續起身離開,有人經過周宣禮身邊時,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走了。

  湯麗蓉走得最慢,收拾東西時故意落在了最後,經過周宣禮身邊時,停下腳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掛著一絲笑。周宣禮沒有抬頭。

  湯麗蓉站了片刻,哼了一聲,扭身走了。

  議事廳里只剩下譚筍和周宣禮。

  譚筍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放下,看著周宣禮,道:「周寺丞,你有何要說的?」

  周宣禮抬起頭,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清者自清,我相信大理寺會還我一份清白公道。」

  譚筍看著他,目光里有幾分審視,幾分讚許,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。

  她頓了頓,道:「男子做官,多有為難,此事我定然會查個明白清楚,不叫你寒了心。」

  她這話說得誠懇,不帶官腔,像是前輩對晚輩的承諾。

  周宣禮心中一暖。

  他想起譚玉箏時常掛在嘴邊的話:什麼「我堂姐最能幹了,什麼案子到她手裡都破得了」「堂姐從不偏私,百姓都叫她青天女菩薩」。

  他道:「聽譚書記說過,少卿大人心中有謀算,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女菩薩,我相信少卿大人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。」

  譚筍聞言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,幾分無奈。

  她搖了搖頭,道:「她倒是會給我宣傳。」

  頓了頓,又道,「你先回去,把手頭不急的活理一理,扶陽案的事,我會另外安排人接手。」

  周宣禮站起身來,行了禮,正要轉身離開,忽然停住了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像是在猶豫什麼,嘴唇動了動。

  譚筍看見他的異樣,問道:「還有事?」

  周宣禮沉默了片刻,道:「還有一樁私事,想問問少卿大人。」譚筍有些意外。

  這個周宣禮平日素有幾分高冷,公務之外的事從不過問,今日有什麼私事要問?

  她點了點頭,道:「你說。」

  周宣禮垂下眼,聲音低了幾分:「事關譚書記。」

  譚筍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手裡的筆,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。

  周宣禮道:「聽聞譚書記從前和離過,據說……還是因為一個風塵地的外室。」

  他說完,抬起眼,看著譚筍,目光里有幾分探究,幾分猶豫。

  譚筍沉默了。

  她看著周宣禮,像是在掂量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