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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5.將他休棄的混帳女人

  還是上次那幾道,都是譚玉箏愛吃的。

  沈邵元吃得快,風捲殘雲,一筷子夾走大半條魚。

  他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問譚玉箏:「你不是雲京人罷?說話扭扭捏捏的,跟誰欠你錢似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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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笑了笑,道:「我原是蘇州人,長這麼大,頭一次到雲京。」

  沈邵元「哦」了一聲,又夾了一塊排骨,啃得滿嘴油光。

  周宣禮適時補充道:「譚書記是跟著大理寺少卿來赴任的。從前譚少卿在蘇州做通判,她就是少卿的隨身書記。」

  沈邵元啃排骨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。

  蘇州,書記,姓譚。

  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,忽然「咔嗒」一聲,像是鎖頭被打開了。

  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
  「你、你是那個蘇州譚家的譚玉箏!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不明白,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。

  她還沒想明白,沈邵元已經「啪」地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上,猛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倒,「哐當」一聲摔在地上,他也顧不上扶。

  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節泛白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殺氣。

  「好啊,你居然是那個譚玉箏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像是憋了很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
  許芊嚇了一跳,連忙拉住他的袖子,急聲道:「你這是做什麼?你瘋啦?」

  周宣禮也下意識地站起來,擋在譚玉箏面前。

  站在了她和沈邵元之間。

  他皺著眉,看著沈邵元,沉聲道:「沈邵元,放下刀,這是大理寺的書記,不是你的犯人。」

  沈邵元充耳不聞,眼睛死死地盯著譚玉箏,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。

  他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道:「許芊芊,你別攔著我。我要砍了這個負心女、薄情娘!」

  雅間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那裡,看著沈邵元那張漲紅的臉、那雙噴火的眼睛,腦子還是懵的。

  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,更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突然要砍她。

  許芊死死拽著沈邵元的袖子,聲音又急又厲:「你先把刀放下!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?你在大理寺的官員面前動刀,是想被革職查辦嗎?」

  沈邵元咬著牙瞪著譚玉箏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餐未半風雲起,刀光劍影滿華堂。

  莫道書生無膽色,挺身護在玉箏旁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

  譚玉箏嚇了好大一跳。

  她從周宣禮背後探出頭來,只露出半張臉,眼睛瞪得圓圓的,嘴唇哆嗦著,聲音都變了調:「我、我和你遠日無冤,近日無讎,你為何這般?」

  許芊和周宣禮也是一臉疑惑。

  許芊的目光在譚玉箏和沈邵元之間來迴轉了幾圈,滿是不解。

  這譚玉箏看著怪老實的,說話溫吞吞的,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和人結仇的樣子。

  沈邵元一個六扇門的捕頭,怎麼跟一個小小書記過不去?周宣禮站在譚玉箏前面,皺著眉,目光在沈邵元臉上停了一瞬,又落在譚玉箏臉上,似乎也在等一個解釋。

  沈邵元冷笑一聲,那笑容里滿是譏諷和怒意。

  他鬆開刀柄,抱起胳膊,居高臨下地看著譚玉箏,一字一句地道:「你是譚玉箏,家住蘇州府,在蘇州通判底下做書記。你祖母是前吏部侍卿譚大人,你有個終日流連花樓、不成器的母親。是也不是?」

  譚玉箏心中大驚。

  他怎麼對她家裡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?

  許芊聽到前面,還不大明白,只覺得沈邵元莫名其妙。

  可聽到「祖母是前吏部侍卿譚大人」,又聽到「蘇州」,她腦子裡忽然像是有什麼東西接通了。

  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,脫口而出:「你、你就是那個娶了南容哥哥,又在外面找外室,將他休棄的混帳女人!」

  南容。

  聞南容。

  譚玉箏這下總不會聽錯了。

  他們認識聞南容。

  雅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周宣禮皺起了眉,轉過頭,看著譚玉箏。

  他的目光里有審視,有不解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  他問了一句:「你娶過夫郎?」

  聲音不大,可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,幾分莫名的憤怒,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酸意。

  三個人都看著她。

  譚玉箏漲紅了臉,吶吶地重複著幾個詞:「我,你們,聞南容他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房門開了。

  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款款而入,衣袂飄飄,像是月宮裡的仙子走入了凡塵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,眉目如畫,清冷出塵。

  檐下的燈籠從背後照過來,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里,那張臉在光里顯得越發白皙,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,像是誰用最細的筆、最好的墨,一筆一筆畫出來的。

  聞南容。

  譚玉箏怔怔地望著他,像是被定住了一樣,眼睛一眨不眨,嘴巴微微張著,連呼吸都忘了。

  三年不見,他還是那樣好看,甚至比三年前更好看了。眉宇間少了從前的青澀,多了幾分沉穩和從容。

  「玉箏,許久不見。」

  他沒有在意其他任何人,只是看著她,聲音輕輕淺淺的,像風吹過湖面,漾起一圈細細的漣漪。

  譚玉箏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
  「南容哥哥!」

  許芊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
  她大步上前,走到聞南容面前,仰著臉看他,眼裡滿是激動和驚喜,「許久不見!你、你是才來的雲京,還是一直都在?」

  沈邵元瞧見他現身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了眉,道:「表哥,你出來做什麼?難不成是要親自來教訓這個負心女?」

  他拍了拍刀鞘,冷笑一聲,「你別怕,今日有我在,保管叫她親自給你下跪道歉!」

  聞南容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道:「住嘴,收起你的破刀,像什麼話。」

  沈邵元「哼」了一聲,把刀放下來,靠在桌邊,抱著胳膊,別過頭去,不說話了。

  聞南容又看向許芊,微微頷首,道:「許娘君,許久不見。」

  許芊被他這一句「許久不見」說得眼眶一紅,想說什麼,又忍住了。

  聞南容的目光略過周宣禮,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微微點頭示意。

  然後,聞南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譚玉箏身上,那目光里沒有憤怒,沒有怨恨,只有一種淡淡的、溫和的、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
  「玉箏,單獨聊聊,可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