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完小會,各自辦各自的差事。
周宣禮帶著譚玉箏再審胡敏之,胡敏之戴著枷鎖,被押進審訊室的時候,面色灰敗,眼窩深陷,和那日初見時那個慷慨激昂、唾沫橫飛的「義士」判若兩人。
周宣禮翻開卷宗,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個問題,胡敏之一一答了,答得有氣無力,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可是審了半日卻一無所獲,似乎對呈貢縣整個縣衙犯的事真的一無所知。
從審訊室出來,譚玉箏抱著卷宗跟在周宣禮身後,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許芊已經完成了她的差事。
呈貢縣幾個涉案官員的身份信息、履歷、考核記錄,她全部核實完畢,整理成冊,交給了譚筍。
她不是大理寺的人,辦案的事不歸她管,交完案卷,她的差事便算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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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站在院子裡,和沈青嵐說著什麼,夕陽照在她緋色的官袍上,那張臉在光里顯得越發嬌艷,像一朵被夕陽染紅的花。
沈邵元蹲在她們旁邊,一手抱著刀,一手在地上畫畫寫寫。
周宣禮走過去,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譚玉箏抱著卷宗跟在後面,看著他的背影,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祟,一發現他可能暗戀許芊後,忽然覺得他連走路的姿勢都和平常有些不一樣,帶著幾分急切。
他走到許芊面前,停了一下,開口道:「許大人,兩位沈捕頭,今日辛苦了,若不嫌棄,一起吃頓便飯?」
這是趕過去約心上人吃飯呢?
譚玉箏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。
許芊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,那雙桃花眼彎了彎,笑道:「周大人請客?那可不能錯過。」
她的聲音清脆悅耳,像銀鈴一樣,答應得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扭捏。
沈邵元聽見「吃飯」兩個字,眼睛一亮,從地上跳起來,道:「吃飯?好啊,去哪兒吃?我正好餓了。」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動作大大咧咧的,像是剛從泥地里打了個滾。
沈青嵐卻搖了搖頭,微笑道:「你們去吧,我還有事。」
她說完,看了譚玉箏一眼,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,轉身走了。
周宣禮的目光在許芊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了。
譚玉箏站在後面,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裡忽然亮了一下。
難為周大人,為了約心上人吃飯,還得將周圍所有人一起約了。
沈青嵐莫不是看出什麼,不願意打攪,嗯,那她也該有點眼力見才是。
正要開口拒絕,周宣禮卻望向她,輕輕道:「你也一起,就去上次你選的那家罷,我看那兒的菜色合你胃口。」
「哪家?」沈邵元問。
「玉南閣。」
沈邵元愣了愣,「玉南閣?」
旋即眉眼笑開,「玉南閣好啊!那地方菜不錯,環境也好,一等一的好去處,呆頭鵝,你還挺會吃的嘛!」
許芊看了她一眼,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幾分笑意,道:「你們三個人都推薦的地方,那一定要去嘗嘗。」
沈邵元抱著刀,已經大步往外走了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催道:「快走快走,我餓死了。」
周宣禮皺了皺眉,道:「你是餓死鬼投胎?」
沈邵元嘿嘿一笑,不以為意。
譚玉箏只好跟上,見狀有些好奇,周宣禮同誰都疏離客氣,怎麼對著這沈邵元,倒有幾分熟稔。
周宣禮側目,剛好對上她疑惑的眼神,出聲解釋道:「我與小沈捕頭,還有許員外娘子從前是舊相識,在書院裡當過同窗。」
許芊附和道:「沒錯,不過,沈邵元不愛讀書,被逼著待了不到小半年就跑回家了。」
哦,原來如此,許雯的那個故事瞬間鮮活起來。
四人出了大理寺,沿著朱雀南街往玉南閣走。
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,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在青石板路上晃來晃去。
譚玉箏落後一步,走在最後面,看著前面三個人的背影。
周宣禮和許芊並肩走在前面,沈邵元走在他們旁邊,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,時不時笑一聲,笑聲爽朗,像夏日裡的雷陣雨,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譚玉箏故意放慢了腳步的,她既然猜到了周宣禮的心思,便想著給他們留出相處的空間。
她仔細觀察,周宣禮在許芊面前果然話多了起來,雖然還是比不上沈邵元那樣滔滔不絕,可和他平時在自己面前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樣相比,簡直是判若兩人。
他說起呈貢縣的案子,說起劉山峰的可疑之處,說起下一步的審理計劃。
許芊聽著,偶爾點一下頭,問一句。
周宣禮被她問到關鍵處,會微微側過頭回答。
譚玉箏看著這一幕,忽然有些感慨。
她想起自己從前看聞南容的眼神,大概也是這樣的罷。
小心翼翼的,又忍不住想看;想看又不敢看,看了又怕被發覺。
以己度人,對周宣禮便生出幾分同情。
沈邵元抱著刀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,走了幾步,發現譚玉箏落在後面,便停下來等她。
他等了一會兒,見她還在後面慢吞吞地走,不耐煩了,轉身走回來,皺眉道:「你幹嘛?走這麼慢,屬蝸牛的?」
譚玉箏正沉浸在感慨里,被他這一聲吼嚇了一跳,抬起頭,正對上他那雙不耐煩的眼睛。
她連忙道:「沒什麼,就是看看風景。」
沈邵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前面是周宣禮和許芊並肩而行的背影,他看了兩眼,沒看出什麼名堂,又轉過頭來,上下打量了譚玉箏一眼,道:「呆頭鵝。」
譚玉箏蹙起眉頭,從方才起,這個沈邵元便這麼叫她,可是她哪裡呆頭鵝了?
她好歹也是大理寺的書記,查過這麼多案子,見過的世面不比誰少。
她不服氣地問:「你為什麼這般叫我?」
沈邵元瞧她這副瞪著眼睛、嘴巴微張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他笑起來的時候,那雙不耐煩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,黝黑的皮膚襯得牙齒格外白,整個人從一隻炸毛的貓變成了一隻懶洋洋的狗。
他道:「你本來就像個呆頭鵝啊,現在這樣就更像了。」
他說著,手欠地抬起手,揪了揪她腦袋上翹起來的那撮呆毛。
那撮呆毛不知什麼時候翹起來的,他揪了一下,彈回去,又翹起來,他又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