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宣禮皺了皺眉，喊了一聲：「譚書記。」
譚玉箏沒反應。
「譚玉箏。」
他又喊了一聲，聲音大了些。
譚玉箏這才猛地回過神來，眨了眨眼，一臉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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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宣禮抿抿唇，語氣無奈：「卷宗。」
譚玉箏這才趕緊上前，將厚厚的卷宗遞給對面的許員外。
「多謝。」
她沖她微微一笑。
周宣禮給她介紹，「這位是吏部許員外娘子，另外這位是六扇門的沈捕頭。」
她順著周宣禮的目光看過去，這才注意到許芊身後那個抱劍的女子正看著她，嘴角微微翹著，像是在笑。
那女子生得不算多好看，可那雙眼睛很亮，像兩顆寒星，清清冷冷的，卻讓人覺得踏實。
譚玉箏看了兩眼，忽然覺得有些眼熟。
她想起來了，正是那日在朱雀南街遇到的捉賊的女捕頭。
她連忙上前，行了個禮，道：「沈捕頭，又見面了。」
沈青嵐也認出了她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，道：「譚書記，別來無恙，上回的糕點，好吃嗎？」
譚玉箏想起那日被踩爛的糕點，訕訕地笑了笑，道：「好吃好吃，就是沒吃上幾口。」
沈青嵐自來熟地將她拉到一邊，寒暄起來。
「哈哈，都怪我弟毛手毛腳，下次讓他賠你，對了，譚書記，我看你相貌清秀，氣質穩重，一看便是善良溫柔的女娘君……不知家中可有婚配？」
雖然一上來就問婚配很奇怪，但是她誇她長得好欸。
譚玉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低聲道：「謝謝沈姐姐誇讚，從前成過一次親，不過已經和離了，目前沒有婚配。」
「哦，和離過，想來是那男子大有問題。」
「也不是……」
兩人寒暄了幾句，沈青嵐終於側了側身，露出身後不遠處那個抱著刀的黑黝黝的少年，道：「哦對了，這是舍弟，沈邵元，六扇門的見習捕頭。」
那少年抬起眼皮，看了譚玉箏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了，面無表情。
譚玉箏認出他就是那日從她頭頂飛過去抓賊、還瞪了她一眼的那個少年，連忙道：「上回見過的，沈姐姐你已經介紹過了。」
「哦，是嗎，」沈青嵐眨眨眼，促狹道：「舍弟不成器，遇見適齡女子我就總想著推銷一下，萬一瞎貓碰到死耗子，有哪個不長眼的瞧上他了呢？」
聽到親姐的話，沈邵元翻了好大一個白眼，他轉頭衝著親姐，不快道：「喂，推銷推銷你自己吧，還有，去掉『見習』兩個字，我下個月就轉正了！」
沈青嵐壓根不搭理他，轉過身去和周宣禮說話了。
沈邵元被晾在那裡，「哼」了一聲，扭頭對上譚玉箏的目光，立即做了個齜牙咧嘴的表情，道：「我告訴你，別打小爺的主意，呆頭鵝！」
譚玉箏摸摸腦袋莫名其妙。
不過她覺得這對姐弟的相處方式有些好笑，又有些羨慕，她自幼沒個兄弟姐妹，格外羨慕這種手足之間的情誼和牽絆。
一行人穿過迴廊，走過值房，到了大理寺的正堂。
許芊和周宣禮走在前面，低聲說著什麼，譚玉箏和沈青嵐走在後面，沈邵元抱著刀走在最後，和押解犯人的捕快們走在一起。
譚玉箏和沈青嵐閒聊，道：「沈捕頭，你們六扇門平時忙嗎？我看你們又要抓賊，又要押解犯人，什麼活都干。」
沈青嵐道：「六扇門本就是管這些的。京城裡的大小案件，只要涉及跨府跨縣，或者案情重大，地方上處理不了的，都會報到六扇門來。我們抓犯人、找證據，然後送刑部審、大理寺覆核，所以幾個衙門間都有往來。」
她頓了頓，看了眼前面周宣禮的背影，低聲道，「我們六扇門男人多，你們大理寺的男官倒是不多見，我也就認得周寺丞一個，不過一個頂十個，比我們六扇門的強多了，時不時地來見見洗洗眼。」
沈邵元在後面，不滿地用刀鞘戳了戳她的肩膀，不滿道：「喂，沈青嵐，你瞎啊，我不是六扇門的？」
沈青嵐頭也沒回，只是抬手這麼輕輕一拂，那刀鞘便重重被她甩開，語氣悠哉道：「家裡有鏡子，自己回去好好照照，別總說些貽笑大方的話。」
沈邵元一口氣憋在胸口，可惜罵也罵不過，打也打不過。
一旁的譚玉箏捂嘴笑了笑。
沈邵元怒氣道：「呆頭鵝，你笑什麼笑，我收拾不了她還收拾不了你嗎……啊！」
話音未落，沈青瀾已經回頭一腳踹他胸口上。
「給你說過多少次，待人要有禮貌！」她教訓道。
姐弟倆動靜太大，走在前面的周宣禮和許員外娘子齊齊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沈青嵐，你就是不滿意我來六扇門當捕頭搶了你的風頭，謀害親弟，對你有什麼好處，哼，你等著吧，六扇門第一捕頭的名號很快就是我的了！」
沈青嵐連和他多說兩句的興趣都無，她轉向譚玉箏，微笑道：「譚書記，你可別被我弟這副模樣嚇到，其實平時他不犯蠢的時候還是有些優點的，比如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苦思冥想，似乎終於想到一個，眼前一亮，「他善良！見到老奶奶老爺爺摔倒了，總是熱心腸的上去攙扶，還特別喜歡見義勇為。」
「哦……」
譚玉箏拖長了調子，非常有情商地誇讚道，「那還真是人品貴重呢。」
「譚玉箏，別磨磨蹭蹭。」
周宣禮在前面催她。
畢竟現在她是他的書記，哪有晾著上峰和其他衙門的人寒暄的道理，譚玉箏心中一凜，趕緊上前跟在周宣禮身後。
一行人到了大理寺正堂，譚筍已經在裡面等著了。
許芊上前行了禮，兩人寒暄了幾句，便進入了正題：案卷交接，犯人移交，下一步的審理安排。
譚玉箏坐在角落裡，飛快地做著記錄。
寫著寫著，瞟到吏部卷宗扉頁上交接人的姓名：許芊。
突然反應過來，這位許娘子便是許雯口中那個周宣禮多年愛而不得的女子罷？
怪道二人十分熟稔的樣子。
忙裡偷閒，她時不時地抬頭瞧瞧這二人眉目之間有何異樣，是不是和許雯說的一樣，襄王有意，神女無心。
正是：
吏部來人押案歸，桃花眉眼笑微微。
六扇門前風雲會，各懷心事各紛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