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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1.她考功名本是為了娶他

  許雯在一旁聽著,忽然想起一樁事來,放下手中的勺子,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:「說到這個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。你們聽聽就好,可別往外傳。」

  韓小橋和譚玉箏立馬豎起耳朵,兩張臉齊齊湊了過去。

  「我有個同族的表妹,在吏部做官的,叫許芊,」許雯慢悠悠地道,像是在翻一本舊話本子,「她和周寺丞是一年的考生,備考的時候,還是溪山學府的同窗。」

  「溪山學府?」

  韓小橋插了一句,「那可是雲京數一數二的學府,束脩貴得很。」

  「誰說不是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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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雯點頭,「可周寺丞那時候窮啊,寒門子弟,哪交得起那束脩?他是憑著才學考進去的,學府免了他的費用,可日子還是過得窘迫。寒冬臘月的,旁人都穿著棉襖皮裘,他就一件單衣,凍得嘴唇發紫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得心頭一緊,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個畫面:大雪天裡,一個清瘦的少年縮在廊下讀書,呵出的氣都是白的。

  「我這表妹,是個熱心腸,」許雯繼續道,「看不過去,便經常接濟他,今日送一碗熱粥,明日送一件舊棉衣,逢年過節還給他包些銀子。加之我這表妹生得花容月貌,性子又爽利,周寺丞便……暗暗喜歡上了,這些年他不成親,也是因為心裡有人的緣故。旁人都當他是潔身自好,其實哪裡是潔身自好,分明是一顆心早就許了人,旁的人再入不了眼了。」

  「才子佳人,又是同窗情誼,」韓小橋唏噓道,「簡直堪比戲文里的梁祝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也跟著唏噓了兩句。

  她好奇道:「許姐姐,周寺丞喜歡你這表妹,那她呢?可喜歡周寺丞?若是郎有情妾有意,為何不做一對佳偶?」

  許雯嘆了口氣,搖頭道:「就是不喜歡罷,我這表妹,早已心有所屬。唉,說起來又是一段曲折故事。」

  她端起碗喝了口酸梅湯,潤了潤嗓子,才接著道:「我表妹這人,自小性子開朗,跟左鄰右舍都玩得好。隔壁住了戶人家,家裡有個親戚,是從江西來的,是個小哥哥,生得跟天仙似的,粉雕玉琢的,我表妹一見就挪不動腿了。從小她就暗暗發誓,要考上功名,風風光光地求娶這男子,可惜啊——約莫四年前,那男子便嫁了人。轉年我表妹考上了吏部,你說說,是不是造化弄人?她考功名本是為了娶他,等功名到手了,人卻沒了。」

  「造化弄人,真是造化弄人。」

  韓小橋搖頭感嘆。

  譚玉箏也嘆了口氣,心裡頭五味雜陳。

  「所以啊,」許雯最後總結道,「你們說,周寺丞這樣的人,會那麼容易對人動心嗎?他心裡頭住著一個人,怕是還沒搬出去呢。」

  韓小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又看了譚玉箏一眼,不再說什麼了。

  三人吃完喝完,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
  譚玉箏提著吃食,獨自往值房走去。

  走到門口,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了。

  周宣禮果然還坐在案前,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卷宗,手裡的筆沒有停過。

  聽見門響,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又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周大人,」譚玉箏把油紙包和櫻桃酥酪放在他桌角,「給你帶了點吃的。炸雞柳還是熱的,酥酪用冰水鎮著,沒化,歇一歇,吃了再看罷。」

  周宣禮手裡的筆頓了頓,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那目光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「多謝。」

  他說,語氣平平的,又低下頭去繼續寫字了。

  譚玉箏也不在意,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,翻開一本沒看完的卷宗,提筆接著做批註。

  值房裡安靜下來,只有紙張翻閱的聲音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。

  那份炸雞柳和櫻桃酥酪在桌角放了好一會兒,周宣禮始終沒有動。

  譚玉箏偷偷看了一眼,心想,許是不愛吃這些甜膩的東西罷。

  她搖搖頭,專心看起了卷宗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呈貢縣的這樁扶陽案一波三折,如今更是將呈貢縣大大小小的官員都牽扯其中,除了那日抓的,還有不少漏網之魚。

  一個七品知縣,若只是辦案不力,最多降職罰俸,可若是與謀逆案有牽連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  管理百官的獎懲廢黜是吏部的事,大理寺不便插手,只能將查到的證據整理成冊,抄送吏部,請人過來,共同商議處置。

  吏部的動作倒是快,沒兩日,一位員外娘子便帶著六扇門的捕頭,押解呈貢縣的一干涉事官員到了大理寺。

  譚玉箏跟著周宣禮去迎。

  她抱著那沓厚厚的卷宗,走在周宣禮身後,心裡有些緊張。刑部是審案的,大理寺是覆核的,御史台是監察的,這三司她都已經打過交道,唯獨吏部,管的是官帽子,從上到下,從京官到地方,誰的升遷貶謫都捏在她們手裡。

  走在吏部的人面前,再硬氣的官員都要矮三分。

  大理寺的正門外,停著幾輛黑色的馬車,車簾低垂,車旁站著十幾個六扇門的捕快,腰佩長刀,面色冷峻,將幾輛馬車圍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子,穿著一件緋色的官袍,腰束金帶,頭戴烏紗,容貌嬌俏柔媚,看誰都自帶三分笑意,那雙桃花眼微微一彎,便叫人心裡一盪。

  她身後跟著一個抱劍的女子,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,腰佩長刀,面容清冷,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。

  再後面是一個抱著刀的少年,眉眼不羈,皮膚被曬得黝黑,正百無聊賴地用刀鞘戳地上的螞蟻。

  譚玉箏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個穿緋色官袍的女子。

  她從未見過這般花容月貌的女人,像是春天裡開得最盛的那朵桃花,艷而不俗,嬌而不媚。

  她對上那雙桃花眼,那雙眼睛彎了彎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打量,譚玉箏只覺得心臟莫名一酥,腳步都慢了半拍。

  周宣禮已經走上前,向那女子行禮,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:「許員外娘子,一路辛苦。」

  那女子微微頷首,笑著道:「周大人客氣,涉案一併人犯已押到,這是案卷,請過目。」

  她身後的人遞上一沓文書,周宣禮接過,翻了翻,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正要說什麼,忽然發現譚玉箏沒有跟上來,回頭一看,她還站在幾步之外,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,嘴巴微微張著,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