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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0.我心裡還有人

  這一日中午,好不容易偷得片刻空閒,韓小橋請她和許雯去街口的冰飲鋪子吃東西。

  這鋪子開在大理寺后街的槐樹底下,巴掌大的門面,卻日日排著長隊。

  店家姓柳,是個四十來歲的寡夫,做得一手好冰飲,在這附近開了七八年,口碑極好。

  夏日裡暑氣蒸人,大理寺的吏員們午間歇息,十有八九要來這裡坐坐,吃一碗冰鎮的酸梅湯或是櫻桃酥酪,才算捱過這半日。

  三人找了個樹蔭下的桌子坐下,韓小橋要了三碗冰鎮桂花酸梅湯,三碗櫻桃酥酪,又要了一碟子綠豆糕,一碟子炸雞柳,滿滿當當擺了一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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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來來來,趁涼吃。」

  韓小橋把碗推到兩人面前,自己也端起一碗,咕咚灌了一大口,舒服得長嘆一聲。

  許雯用小勺舀著酸梅湯里的桂花,慢悠悠地喝著。

  幾口冰飲下肚,暑氣消了大半,話便多了起來。

  韓小橋往譚玉箏那邊湊了湊,擠眉弄眼地問:「玉箏妹妹,這幾日在周寺丞的值房待著,可有什麼進展?」

  譚玉箏正舀了一勺酸梅湯往嘴裡送,聞言一愣:「什麼進展?案子的進展嗎?還在梳理,線索不多,劉山峰嘴巴又硬,撬不開——」

  「誰問你這個了!」

  韓小橋放下碗,拿手肘撞了她一下,壓低聲音道,「我問的是你和周寺丞,進展如何?」

  譚玉箏這才反應過來,臉上浮起一層薄紅,忙擺手道:「韓姐姐莫要調侃了,什麼進展不進展的,都是為了查案臨時安排,等案子結了,我自然還要回書記房的。」

  「你傻呀!」

  韓小橋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額頭,「這麼好的機會,近水樓台,你可要好好把握!這位周寺丞,論性子,溫潤如玉;論相貌,那是咱們大理寺數得上號的俊俏後生;論人品,正直端方,從不趨炎附勢;論腦子,人家是正經科舉出身的,文章寫得花團錦簇。雖說家世差了些,可人家有月俸拿著,又不靠家裡養,比外面那些只會塗脂抹粉、拈酸吃醋的男子不知強了多少倍!」

  她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,滔滔不絕。

  許雯在旁邊聽著,微微點頭,也插了一句:「小橋說得是,周寺丞這個人,我來大理寺這些年,從沒聽過他有什麼不好的風評,旁的男官多多少少都有些閒事,就他乾乾淨淨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被兩人說得有些招架不住,老老實實地道:「他這般好,我一個新來的小書記,自是不配的,況且……我也沒有這個想法。」

  「你為何沒有這個想法?」

  許雯不解,歪著頭看她,「周寺丞沒有妻主,你也沒有夫婿,這不是正正好?」

  「就是!」

  韓小橋幫腔,「再說了,你哪裡配不上他?說起來你還是少卿大人的堂妹,家中在蘇州也是有正經營生的,你又性子和善、手腳勤快,簡直是多少男子夢寐以求的好妻主。你莫要妄自菲薄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了笑,低頭用勺子攪著碗裡的酸梅湯,桂花在琥珀色的湯汁里打著旋兒。

  她沉默片刻,輕聲道:「我心裡還有人,周寺丞再好,也與我無關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韓小橋和許雯對視一眼,都來了興致。

  韓小橋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:「你心裡的人是誰?可是你那個和離的前夫?既然掛念,當初為何又要和離?」

  譚玉箏搖搖頭,聲音更低了些:「不是的,我喜歡上的……是個旁的男子。也是因為此事,與我那前夫和離的,說起來,錯都在我。」

  韓小橋和許雯又對視一眼,這回眼裡多了幾分吃驚。

  她們這位新來的小譚書記,看著老老實實、本本分分的,沒想到竟是為了外頭的男人鬧和離,果然是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

  許雯到底是年長些,穩重些,小心翼翼地問:「你既然這般喜歡那人,和離了怎麼沒去找他?」

  這一問,戳到了譚玉箏的痛處。

  怎麼沒找?她都找瘋了。

  那人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,杳無音訊。

  此次來雲京,她心裡其實也抱著一個渺茫的念頭。

  堂姐說他家中有權有勢,說不定就在這雲京呢?

  雲京再大,也不過是一座城,只要人還在,總會有再見的一天罷?

  可這話她沒法對旁人說。

  譚玉箏垂下眼睛,手指無意識地在碗沿上劃了一下,輕聲道:「那人與我,多半是不可能了。」

  韓小橋見她神色黯然,知是觸碰了傷心事,便不再追問,只拍了拍她的手背,沉吟道:「玉箏妹妹,沒想到你還是個性情中人。也罷,各花入各眼,周寺丞再好,你不喜歡也是白搭。只是過去的人若是不可能了,還是得往前看。這雲京什麼都比旁處多、比旁處好,男人也是一樣的。你莫要學雷芳姐,整日只埋頭看自己的一畝三分地,還是得四處走走、多留留意,說不定就能遇見下一個可心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知道她是好心,點點頭,端起碗來喝了一口酸梅湯,酸酸甜甜的,倒是沖淡了幾分心裡的澀意。

  三人吃完午飯和冰飲子,譚玉箏招手叫來店家,又打包了一份炸雞柳和一碗櫻桃酥酪。

  炸雞柳用油紙包了,酥酪裝在特製的小瓷碗裡,她特意囑咐店家多放了些冰水鎮著,用布包好了提著,怕天熱酥酪化了。

  韓小橋瞥了一眼,問:「帶給誰的?」

  「周寺丞。」

  譚玉箏付了錢,把油紙包和瓷碗小心翼翼地攏在懷裡,「他忙了一上午,早上天不亮就伏案了,中午我出來時也沒見他休息,給他帶點吃的,墊墊肚子。」

  韓小橋笑了笑,意味深長地道:「你既然心裡沒惦記人家,何必獻這種殷勤?」

  譚玉箏沒多想,坦坦蕩蕩地說:「我這是真心將周寺丞當做朋友。況且他這個人,正直又刻苦,我佩服他。」

  韓小橋搖搖頭,嘆道:「你是心裡沒想法,可萬一撩撥得人家春心動了,怎麼辦?到時候人家要你負責,你負不負?」

  啊?

  譚玉箏真沒想到這一層。

  她愣了愣,腦子裡浮現出周宣禮那張冷清正直又古板的臉——那個人,會有那麼容易動心嗎?

  她不過是給他帶份吃的,之前在蘇州府衙門當差的時候,她對同僚們也是一樣的,誰來沒吃飯就給誰帶一份,再尋常不過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