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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5.喜歡你這種讀書的男人

  鐵匠鋪里,錢娘子見昨夜那個文質彬彬的男子今日又獨自登門,有些驚訝。

  「見過錢娘子。」

  周宣禮站在門口,微微欠身,唇角帶著三分和煦的笑意。

  晨光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,襯得整個人清雋又溫和。

  錢娘子不自覺地鬆開了眉頭,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簪子,說話的聲音也跟著柔了幾分:「小郎君可是有事?」

  周宣禮笑意更深了些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幾柄鐵劍上:「娘子,昨夜路過時見你這鐵匠鋪里的鐵劍打得極好,想著買一把防身用。」

  「你要買劍防身?」

  錢娘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這副身板,拿劍怕是先把自己傷了。

  她忍俊不禁地笑了笑,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柄小巧精緻的匕首,遞過去,「長劍多粗魯,不小心還要傷著自己,小郎君還是用這個匕首的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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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宣禮伸手去接,指尖剛觸到刀鞘,那錢娘子竟順勢在他手背上輕輕摸了一把。

  周宣禮垂下眼瞼,耳根泛紅,像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  錢娘子見他這副模樣,心裡越發癢了起來。

  她前後娶過兩個夫婿,都是五大三粗的莽漢,何時見過周宣禮這等溫潤如玉的男子?

  頓時心猿意馬,眼神都黏在了他身上。

  「這匕首不錯,」周宣禮低著頭把玩了一會兒,忽然抬起眼,語氣帶著幾分猶豫,「娘子要多少銀錢?想來不便宜吧……我雖是個小官,但月俸微薄,家中還有臥病的老父要贍養,也不知買不買得起。」

  他說這話時,目光躲閃,語氣低低的,帶著一股讓人心酸的窘迫。

  「嗨,沒多少銀錢的事。」

  錢娘子見他衣著樸素,袖口都磨起了毛邊,心裡那點憐惜越發濃了,「小郎君若是喜歡,我送你何妨。」

  「這怎麼好意思。」

  周宣禮抿了抿唇,抬手將鬢邊一縷碎發拂到耳後,動作輕柔得不像個男子。

  他微微側過頭,露出白皙的側臉,柔聲道,「我看附近有家酒肆,不若我請娘子喝一杯,聊作感謝。」

  錢娘子心中掠過一絲疑心,但轉念一想:青天白日的,他一個瘦弱書生,她一個自幼習武的女子,又是在自家門口,難道還怕他不成?便笑盈盈地應了。

  她將鐵匠鋪的門上了兩道鎖,跟著他往街角的酒肆走去。

  幾杯酒下肚,錢娘子的話便多了起來。

  她托著腮,目光在周宣禮臉上流連:「小郎君,獨自做官很艱難吧?不知家中可有妻主?」

  周宣搖搖頭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苦笑道:「世人對男子做官多有成見。同僚們見我一個孤零零的男子,平日多是奚落譏笑。議親也十分艱難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「不滿娘子說,我一心想找個體魄強健,能護著我的妻主,免我再受這些委屈。」

  他坐在錢娘子對面,身形恰好擋住了她望向鐵匠鋪的視線。

  錢娘子聞言大喜。

  她一身筋肉,力氣比尋常男子還大,許多男人見了她都繞著走,沒想到眼前這個俊俏的小官竟喜歡她這樣的。

  她欺身上前,帶著幾分酒意,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:「小郎君,我家中有幾畝薄田,還有這處鋪子。不瞞你說,我從小便喜歡你這種讀書的男人,你若願意……」

  周宣禮正色打斷她,語氣裡帶著一絲矜持的怒意:「娘君說笑了。你是有夫婿的人,我好歹也是個官身,雖然官職不大,多受排擠,但絕不可能給人做小。」

  「小郎君,你聽我說——」

  錢娘子急了,一把抓住他的手,「我和那夫婿只是表面夫妻,沒什麼感情的。他一個外鄉客,若不是李知縣做保……」

  她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嘴,像是咬到了舌頭。

  周宣禮眸中精光一閃,面上卻露出更加不安的神色:「李知縣做保?你這夫婿莫非還有什麼了不得的來歷?那我更不敢了……」

  「什麼了不得的來歷!」

  錢娘子冷笑一聲,擺擺手,酒意上頭,話也兜不住了,「他們二人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齷齪勾當罷了。當我不知道呢,我這夫婿就是那李知縣的姘頭。當初他們拿胡敏之的事威脅我,說我知情不報也有罪,又許了我不少銀錢好處,讓我給這個外鄉人一個身份遮人耳目,否則我才不會娶這種粗魯男子。有過那一個胡敏之,就夠我受的了。」

  周宣禮心頭一跳。

  這話里的意思,已經勾到了根子上。

  他正待再問,錢娘子卻像突然醒過神來,猛地捂住嘴,臉色變了幾變,任憑他怎麼勸酒,都不肯再多說一句,只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靠,摸他的手,打聽他家裡的事。

  周宣禮嘴上應酬著,心裡已經厭煩到了極點。

  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,他瞥見街角一個做商販打扮的女子遠遠比了個手勢——譚玉箏出來了。

  「娘子稍坐,我去去就來。」

  他扯了個如廁的藉口,側身從酒肆里出來,腳步匆匆拐進巷子。

  「如何了?」

  他迎上去,目光越過譚玉箏,落在那間上了鎖的鐵匠鋪上,有些擔憂,「我看她上了兩道鎖,你怎麼進去的?」

  譚玉箏沒急著答話,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熱騰騰的毛巾遞過去:「先擦擦手,我看她摸了你半天,想來怪難受的。」

  周宣禮一愣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的確,那錢娘子的手粗糙滾燙,摸過的地方到現在還覺得黏膩不適。

  他沒想到譚玉箏竟連這個都注意到了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
  接過熱毛巾,他用力擦了擦手,想起什麼,又問:「你這毛巾從哪兒來的?」

  「鐵匠鋪里順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了笑,露出幾顆白牙,「她鋪子是鎖了,可院子後面還有別的口子。」

  「什麼口子?」

  譚玉箏摸了摸鼻子,沒有細說,只從懷裡摸出兩封皺巴巴的書信來,壓低聲音道:「周大人,我有收穫。」

  這是從劉山峰枕頭底下摸出來的。

  那劉山峰和錢娘子果然是表面夫妻,睡都不在一張床上,西廂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底下就壓著這兩封信。

  信里沒有字,只有幾幅畫。

  周宣禮接過來皺著眉看了一會兒,畫工粗糙,線條潦草,意思含混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