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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4.譚書記巧扮外鄉人

  她頓了頓,又道,「不過有一件事,倒是有些奇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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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連忙問:「什麼事?」

  錢娘子看了一眼新夫君,頓了頓,道:「他被休之後,有一陣子忽然有錢了,他從前窮得叮噹響,連酒錢都付不起。那陣子忽然穿上了新衣裳,天天在酒樓里喝酒,喝醉了就吹牛,說要干一番大事,要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後悔。」

  她想了想,「我當時還納悶,他哪來的銀子。後來聽說他和幾個落榜的書生上了山,我還以為他說的『大事』就是當山賊,沒想到……」

  她搖了搖頭,沒有說下去。

  譚玉箏正要再問,那男人忽然開口了。

  他抱著胳膊,靠在門框上,語氣懶洋洋的,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刺:「你們不用查了。那個廢物,就算有人指使,他也是心甘情願的,他那種人,給根竿子就往上爬,給點顏色就開染坊。」

  他說完,拉著錢娘子,轉身進了鋪子,錢娘子將他的手掙脫,看了周宣禮一眼,進屋去了。

  那男人也沒什麼,拎起鐵錘,繼續打鐵。

  叮叮噹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,像是在說:問完了,該走了。

  譚玉箏看了周宣禮一眼,周宣禮微微點了點頭。

  三人告辭出來,走在呈貢縣窄窄的街道上。

  石糖跟在後面,忽然開口道:「譚姐姐,我餓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轉過頭,看著她,一臉不可思議:「你不是剛吃過嗎?吃了那麼多,又餓了?」

  石糖摸了摸肚子,理直氣壯地道:「走了一圈,消化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嘆了口氣,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,遞給她,道:「去買兩個包子,別買多了,明早還要吃飯。」

  石糖接過錢,歡天喜地地跑了。

  譚玉箏和周宣禮並肩走在月光下。

  兩人沉默了一會兒,譚玉箏忽然道:「周大人,你有沒有覺得,那個男人不太對勁?」

  周宣禮想了想,道:「你是說他太了解胡敏之了?」

  譚玉箏點頭,道:「他是錢娘子後娶的,聽口音又是個外鄉人,在此之前和胡敏之應該沒什麼交集。可他對胡敏之的底細知道得一清二楚,連他被休後的事都知道,這不是一個外人應該知道的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道,「而且,他一直在替錢娘子擋話,不讓我們多問。他到底在隱瞞什麼?夫妻倆的感情看起來也不怎麼樣……錢娘子好像不想和他多接觸。」

  周宣禮沒有回答,可他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「明日一早,我們假意離開,然後喬裝回來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  李知縣若是心中有鬼,見他們走了,一定會有所行動。

  第二日一早,三人收拾好行裝,上了馬車,出了呈貢縣。

  馬車走了不到一里路,便拐進了一條岔道,在一處隱蔽的林子裡停下來。

  三人換下官服,穿上從驛館借來的粗布衣裳,戴上斗笠,步行回了呈貢縣。

  他們兵分兩路。

  譚玉箏和周宣禮去了縣衙正門外,石糖去了鐵匠鋪。

  不到一個時辰,石糖便跑了回來。

  她壓低聲音道:「譚姐姐,周大人,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?那個男人,錢娘子的新夫婿他從鐵匠鋪出來去了縣衙!從後門進去的,鬼鬼祟祟的,還四處張望,怕被人看見。」

  譚玉箏和周宣禮對視一眼。

  線索在這一刻串了起來,錢娘子的新夫婿和呈貢縣的李知縣有來往。

  石糖聽了,拔腿就要去抓人。

  譚玉箏一把拉住她,道:「你幹什麼?」

  石糖一拍大腿,眼睛瞪得溜圓:「抓人啊!他不是和知縣勾結嗎?還等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不緊不慢地問:「你有證據嗎?」

  石糖一愣,撓了撓頭,訕訕道:「……沒有。」

  「既然沒有,咱們貿然前去,人家有一百種說辭等著咱們。」譚玉箏抿了唇,「打草驚蛇不說,反倒讓他把痕跡收拾乾淨了。」

  周宣禮點了點頭,沉吟道:「但現在既然知道這個人和知縣有牽扯,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,總能揪出尾巴來。」

  譚玉箏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:「這樣,石糖你繼續盯著縣衙後門,看那個男人的行蹤。我去錢娘子家附近的左街右鄰走一趟,打聽打聽這個男人的底細。至於周大人……」

  她話到嘴邊忽然一頓,這才想起來對面坐著的可是自己的上峰。

  她一個小小的書記官,怎麼還安排起上司來了?

  正要把話咽回去,周宣禮卻渾不在意,自然地接過話頭:「我再去試探一下錢娘子。我一個文弱男子,想來她不會有什麼防備。」

  譚玉箏暗暗鬆了口氣。

  這正是她心裡想的。

  昨夜雖只是短暫一瞥,但她看得分明,那錢娘子看周宣禮的眼神可不太對勁,眼裡帶著欣賞,嘴角還隱隱掛著幾分笑意。

  她那個不成器的前夫胡敏之,當初考男官屢試不第,在錢娘子跟前想必沒少受氣。

  如今見了周宣禮這樣「考中了功名」的對照,心裡頭生出幾分好感,也是人之常情。

  三人商量定,便各自散了。

  譚玉箏這邊還算順利。

  她長了一張老實臉,說話慢聲細語,瞧著就讓人生不起疑心。

  她扮作新來此地落腳的外鄉人,沿街打聽附近可有田宅租賃,沒一會兒就把話套了出來。

  那錢娘子的新夫婿叫劉山峰,是去年春天才來呈貢縣的。

  據說是河東人,遭了難,一路流落到此,暈倒在錢娘子家門口。

  錢娘子那會兒剛沒了夫婿,一個人撐著鐵匠鋪,日子過得緊巴巴。

  這男人一身腱子肉,醒了之後二話不說就幫著打鐵搬貨,一來二去便在鋪子裡落下了腳。

  錢娘子見他勤快,人又老實,也不要彩禮,索性將他娶了。

  譚玉箏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:胡敏之是前年冬天被休的,轉年春天這個劉山峰就來了。前後不過三四個月,銜接得未免太巧了些。

  「哎呀,說來有一件事,挺蹊蹺的……」

  燒餅鋪的大娘見譚玉箏一口氣買了七八個燒餅,又聽她問東問西,壓低了聲音,神神秘秘地湊過來,「那劉山峰剛來的時候,我親眼瞧見那錢娘子對他多嫌棄,她素來喜愛弱不禁風的貌美郎君,前頭那個就是婚後發了福身材走樣被她厭棄,又怎會看上這麼個壯漢?雖說好心救了他,但一開始只是想招他做個便宜的勞力,有一次,知縣娘子來鐵匠鋪里晃了一圈,後面二人的婚事就定下來了,錢娘子手頭也不緊了,真是怪事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動,面上卻不顯,只笑著謝過大娘,把燒餅揣進懷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