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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2.呈貢縣審案

  她忍不住道:「大人,呈貢縣有沒有貓膩尚未可知,他們的書記並非自己人,怎可相信?這位石衙役……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石糖,語氣委婉,「看著也單薄了些,還是我陪同您去,更放心。」

  石糖不滿地嘟起了嘴,腮幫子鼓鼓的,像一隻生氣的河豚。她道:「大人莫要小瞧我!去歲考武試,我可是雲京九品衙役里排名一百零一呢!差一點就進前百名了!」

  她說著,還握了握拳頭。

  譚玉箏有些懷疑,問了一句:「多少人考試?」

  石糖挺起胸脯,得意地道:「三千多人呢!」

  譚玉箏又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心道三千多人里排一百零一,確實不差了。

  她重新打量石糖的目光里多了些許敬意,道:「失敬失敬。」她頓了頓,又道,「不過你也別叫我大人,我可不是什麼大人,只是個三等書記,姓譚,名玉箏。你叫我譚姐姐就好。」她說著,從懷裡掏出那兩個燒餅,遞給石糖一個,「吃了嗎?我這還有燒餅。」

  石糖舔了舔嘴唇,接過燒餅,咬了一大口,含混道:「吃是吃了,但還能吃得下。」

  她嚼了兩口,眼睛亮了,「譚姐姐,這燒餅哪家買的?真好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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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笑道:「家裡廚房做的,你喜歡吃,下回我給你多帶幾個。」

  她把另一個燒餅遞向車簾里,「周大人,您吃了嗎?還有一個。」

  周宣禮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,冷冷的,硬硬的,像是從冰窖里搬出來的:「我不吃。」

  譚玉箏以為他只是單純不愛吃燒餅,便沒有勉強,縮回手。

  石糖眼睛一亮,道:「那我吃!」

  譚玉箏便把最後一個燒餅也給了她。

  石糖一手一個,左邊咬一口,右邊咬一口,吃得滿嘴芝麻,腮幫子鼓鼓的。

  馬車轆轆地出了城,沿著官道往呈貢縣的方向駛去。

  晨風從車窗灌進來,帶著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氣息,還有遠處農家的炊煙味。

  譚玉箏靠在車壁上,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田地、村莊、小河,覺得這趟差事雖然來得突然,可心情卻莫名的好。

  「真高興!」她笑眯眯地說說。

  不用待在屋子裡,偶爾看看風景,像踏青一樣,讓人舒暢,果然人還是得多出來走動走動。

  車廂里,周宣禮低著頭,看著面前的卷宗,聞言嘴角一抽,這個譚玉箏能跟他在一起待著,就這麼高興?也不知道遮掩一下。

  譚玉箏回頭瞧他認真看卷宗,心裡浮現一絲羞愧,想著這種時候做下屬的不能不表現一下。

  周宣禮見她靠過來,十分厭煩,以為她是故意想和他接觸。

  便往外挪了挪,譚玉箏又挪過來,他又往外挪。

  終於,在他快掉下去的時候,譚玉箏坐開了點。

  算了算了,她看不進去,這個表現留到下次吧。

  譚玉箏決定放過自己,靠在另一邊,和石糖閒聊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方才譚玉箏探進半個腦袋來說話時,她身上那股燒餅的熱氣混著清晨的涼風撲在周宣禮的臉上,還有她說話時嘴裡噴出的白霧,在晨光里散開,又聚攏。

  他想,這個人,怎麼這麼沒規矩。

  一個下屬,追上峰的車,擅自跟來查案,明晃晃地追人,太不像話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把目光重新落在卷宗上。

  可注意力沒有之前那般集中。

  他聽見車簾外譚玉箏和石糖的說話聲,嘰嘰喳喳的,像兩隻麻雀。

  石糖在說她去年武試的事,說她在比試環節贏了一個比她高一個頭的壯漢,怎麼贏的,用什麼招式,那壯漢輸得心服口服,還給她買了糖葫蘆。

  譚玉箏聽得津津有味,時不時「哇」一聲,「真的假的?」「你也太厲害了吧!」

  語氣誇張得像是聽書。石糖被誇得飄飄然,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些許。

  周宣禮聽著那些嘰嘰喳喳的說話聲,眉頭皺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
  他放下卷宗,靠在車壁上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馬車晃晃悠悠的,像一個巨大的搖籃,搖得他有些犯困。

  他迷迷糊糊地想,這個譚玉箏,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

  他翻了個身,面朝里,在那晃晃悠悠的馬車裡,想著想著便睡著了。

  馬車繼續往前,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石子,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
  晨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,照在車簾上,把車廂里映得暖融融的。

  譚玉箏和石糖還在說話,聲音低了些,像是怕吵醒車廂里的人。

  呈貢縣,就在前面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晨光初照馬車行,燒餅芝麻兩袖盈。

  莫道此行多險阻,且聽一路笑談聲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呈貢縣不大,從雲京坐馬車過來,不過半日工夫。

  縣城依山傍水,一條青石板路貫穿南北,兩旁店鋪林立,賣布的、賣糧的、打鐵的、賣藥的,應有盡有,雖比不上雲京的繁華,卻也熱鬧。

  譚玉箏掀開車簾往外看,見街上行人來來往往,小孩子追逐打鬧,幾個婦人坐在巷口擇菜,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。

  她心想,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似太平的小縣,會牽涉進一樁謀逆大案呢?

  馬車在縣衙門口停下來。

  呈貢縣的知縣姓李,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,生得白白胖胖,一臉和氣,見了周宣禮,連忙迎上來,拱手作揖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:「周大人遠道而來,下官有失遠迎,失敬失敬。」她說著,目光掃過周宣禮身後的譚玉箏和石糖,又移開了。

  周宣禮面色淡淡的,微微頷首,道:「李大人客氣。本官此來,是為扶陽案,煩請李大人將案發以來的全部卷宗調出,本官要重新審理。」

  他說得開門見山,沒有半句客套。

  李知縣的笑容僵了一僵,隨即恢復了那副和和氣氣的模樣,連聲道:「應該的,應該的,周大人請,下官這就讓人去調卷宗。」

  下午便開始審理。

  李知縣親自坐陪,將案子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,條理分明,細節詳實,對答如流,毫無破綻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一旁做記錄,越聽越覺得不對勁。

  她說得太順了,順得像是在背一篇早就寫好的文章,每一個問題拋出去,她都能不假思索地回答,連語氣停頓都恰到好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