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小橋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,嘴裡還含著一顆花生米,嚼了一半,就那麼含著,呼嚕聲細細的,像貓打呼。
許雯靠在椅背上,仰著頭,嘴巴微微張著,臉上的蒼白被酒意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,看著倒比平時多了些許人氣。
譚玉箏趴在桌上,眼皮重得像灌了鉛,意識卻還在,飄飄忽忽的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,隨著水波晃啊晃。
迷糊間,有人拿了溫熱的帕子給她擦臉。
帕子軟軟的,熱熱的,從額頭擦到臉頰,從臉頰擦到下巴,力道不輕不重,溫柔得像小時候爹爹替她擦臉。
她舒服得嘆了口氣,心想,不愧是遠近聞名的酒肆,玉南閣的服務真好。
伺候人的小廝都這般體貼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🅣🅣🅚🅰🅽.🅣🅦超方便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她閉著眼睛,任由那人替她擦,擦完了臉,又有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遞到嘴邊。
她張嘴喝了幾口,甜甜的,潤潤的,嗓子舒服了許多。
她微微抬起眼,想看看這位體貼的小廝長什麼樣。
這一看,她愣住了。
面前的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,眉目如畫,清冷出塵。
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他臉上,給他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。
他就那麼蹲在她面前,靜靜地看著她,目光里有溫柔,有心疼,還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聞南容?
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,在做夢。
聞南容怎麼會在雲京?怎麼會在玉南閣?
怎麼會蹲在她面前給她擦臉?
她伸出手,想去摸他的臉,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。
手指觸到他的臉頰,溫熱的,軟軟的,是真實的皮膚,不是夢。
他沒有躲開,甚至微微側了側臉,把臉頰更貼地貼進她的掌心。
「你、你是這兒的伺候人的?」
她好奇地問,舌頭有些大,說話含混不清。
她想,他穿得這樣好看,氣質這樣出眾,長得跟聞南容一樣,不像是伺候人的小廝,可若不是小廝,怎麼會來給她擦臉?
面前的人愣了一下,隨即微微一笑,乖乖地點了點頭。
譚玉箏「哦」了一聲,又摸了一下他的臉,覺得這舉動有些登徒子,可手不聽話,收不回來。
他的皮膚真好,又滑又嫩,像豆腐似的。
她想起當年和聞南容夫妻半載,別說摸臉了,連手都沒碰過幾次。
她忍不住多摸了兩下,摸完了,覺得不妥,連忙收回手。
沒想到那人卻主動抓住了她的手,把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上,輕輕蹭了蹭,像一隻依賴主人的貓。
譚玉箏的腦子更亂了。
「你、你這是做什麼?」
她結結巴巴地問。
「求女娘君憐惜。」
他的聲音低低的,柔柔的,像風吹過琴弦。
憐惜?
譚玉箏瞪大了眼睛,酒醒了些許。
這不是正經酒樓嗎?怎麼會有這種男妖精?
她的理智在腦子裡拼命喊,鬆手、鬆手、快鬆手!
她掙扎著把手收了回來,胡亂地搖了搖頭,道:「不、我不是這種人,這不合適。」
那人居然還追問:「怎麼不合適?」
譚玉箏被他問得一愣。
她想了想,道:「我、我雖然喝多了,但也不能趁人之危。你是這兒的夥計,我若是對你做了什麼,那不是欺負人嗎?」她說得認真。
那人看著她,目光柔和得像春天的風。
他沒有再追問那個問題,換了一個:「女娘君可有婚配?」
譚玉箏順著他的話思考了一瞬,老實道:「從前是有的,後來和離了。」
她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,「和離好一陣子了。」
那人沉默了一瞬,又問:「為什麼和離?你不喜歡他了,是嗎?」
譚玉箏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
她嘆了口氣,道:「緣由很多,總的是兩人性情不合適罷。」她不想細說,那些事太長了,長到不知從何說起。
那人卻說:「你這麼好的性情,若不合適,定然就是那人不夠好,讓你傷心了。」
譚玉箏搖了搖頭,道:「不是的,他挺好的。長得好看,又能幹,把家裡打理得妥妥噹噹,對我也……也還行。就是不大喜歡我。」
她說著,語氣里沒有怨,沒有恨,只有一種淡淡的、陳述事實的平靜。
那人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對自己說:「不是的,他不是不喜歡你,他只是太蠢了,後知後覺,意識不到自己的心。像你這樣好的人,誰會不喜歡你?」
譚玉箏搖了搖頭,傻乎乎地道:「沒關係的,我後來也不喜歡他了。我喜歡的是旁人,我已經有心上人了。」
她說這話時,腦子裡浮現的是清霜的臉,他站在橋頭等她,穿著一件青綠色的衫子,風吹起他的頭髮,他伸手去撥,看見她,眼睛就亮了。
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,可那笑意只維持了一瞬,便像被什麼東西擊碎了,碎得乾乾淨淨。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譚玉箏以為他走了,久到窗外的夕陽從橘紅變成了灰紫。他的聲音再響起時,有些澀,像是在忍著什麼:「現在還喜歡嗎?」
想到清霜,譚玉箏心裡又甜又苦。
甜的是那些在一起的時光,苦的是他走了,連一句告別都沒有。
她把臉埋進胳膊里,悶悶地不肯回答這個問題。
聞南容看著她,看著她逃避的樣子,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,心裡像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地割。
他抬起手,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,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動作很輕很柔,像是怕弄疼她。
他柔聲安慰道:「不要難過。若是喜歡他讓你太累,就不要喜歡了,不妨再換個人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些許小心翼翼的懇求,「或許,你從前那個夫婿已經知錯改過了,你再回頭看看他,好不好?」
他說了些什麼,譚玉箏已經聽不清了。
酒勁翻湧上來,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殘存的意識。
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,腦袋越來越沉,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她想回應,想說「你說誰?聞南容嗎?他怎麼會知錯,他又沒有錯」,可嘴巴張不開。
她迷迷糊糊地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