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幾口便吃完了,又買了兩塊,用油紙包好,打算一會兒給許雯和韓小橋也嘗嘗。
她一邊走一邊吃,東張西望,看什麼都新鮮。
正走著,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一聲大喊:「站住!抓賊!別讓他跑了!」
譚玉箏還沒反應過來,一個人影從她身邊飛掠而過,帶起一陣風,把她手裡的油紙包都吹歪了。
她連忙抱緊了糕點,抬頭一看,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男人正拼命往前跑,手裡攥著一個繡花荷包,跑得氣喘吁吁,鞋都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。
後面追著一個婦人,邊追邊喊:「抓賊啊!那是我全家的積蓄!」
街上的人紛紛讓開,可沒人敢攔。
那小賊跑得飛快,眼看就要拐進旁邊的小巷子了,就在這時,兩個人影從人群里躍了出來,一前一後,快得像兩道閃電。前面那個是女子,約莫二十歲,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,腰間掛著腰牌,鳳眼修長,眉宇間帶著些許英氣,身形矯健,像一隻捕獵的鷂鷹。
後面那個是男子,年紀相仿,也穿著同樣的黑色勁裝,身形更高大些,眉眼和那女子有些許相似,可氣質截然不同,他冷著一張臉,嘴唇抿成一條線,目光銳利得像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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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略過譚玉箏時,撞了她一下,將她手裡的糕點撞在地上。
兩人配合默契,女子從側面截住了小賊的去路,男子從後面一腳踢在小賊的膝彎上,小賊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手裡的荷包飛了出去,被那女子穩穩接住。
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,快得譚玉箏還沒看清,小賊已經被按在地上了。
「好!」
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聲,有人鼓掌,有人叫好,還有小孩子興奮地跳起來。
譚玉箏站在人群里,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比方才那變戲法的還精彩!她張著嘴,眼睛瞪得圓圓的,活像一隻被驚呆了的鵝。
那女子從袖中掏出一根繩索,利落地將小賊的雙手綁在身後,又把荷包還給那婦人。
婦人千恩萬謝,從荷包里摸出幾文錢要塞給她,她擺了擺手,說「分內之事,不必客氣」。
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無意中掃過人群,看見譚玉箏站在那兒,嘴巴張著,眼睛瞪著,模樣有些好笑。
她愣了一下,隨即走了過來。
「這位娘子,對不住,方才追賊,驚著你了。」
她的聲音清脆利落,帶著些許歉意,嘴角微微翹著,笑起來的時候,那雙鳳眼彎成了兩道月牙,英氣中多了些許柔和。
譚玉箏這才回過神來,低頭一看,自己的糕點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,被踩得稀爛。
她連忙搖了搖頭,道:「不妨事不妨事,姑娘好身手,真是厲害!」
她說得真心實意,眼裡滿是敬佩。
那女子笑了笑,從腰間摘下一塊腰牌,在譚玉箏面前晃了晃,道:「六扇門捕頭,沈青嵐。方才那是例行公事,驚擾了娘子,還望見諒。」
譚玉箏連忙也掏了自己的腰牌,雙手遞過去,道:「失敬失敬,在下大理寺書記,譚玉箏。說起來,咱們也算是半個同僚。」
她說著,憨憨地笑了笑。
沈青嵐接過腰牌看了一眼,還給她,正要說什麼,身後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:「姐,你廢話怎麼這麼多?還不快過來幫忙綁人?」
那男子蹲在地上,一隻手按著小賊的後頸,另一隻手拿著繩索,抬起頭瞪著沈青嵐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他的五官和沈青嵐有六七分相似,可氣質完全不同,沈青嵐是利落中帶著溫和,他是冷硬中帶著暴躁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「別惹我」的氣息。
他看了譚玉箏一眼,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,帶著些許審視,些許嫌棄,像是在看什麼礙眼的東西。
譚玉箏被他這一瞪,連忙移開目光,心裡有些發虛,她只是想多看一眼,沒有別的意思,這位捕快大人怕是把她當成登徒子了。
沈青嵐無奈地搖了搖頭,沖譚玉箏笑了笑,道:「那是舍弟,沈邵元,也在六扇門當差,脾氣暴躁了些,你別介意。」
她說完,轉身去幫忙了。
譚玉箏站在原地,看著姐弟倆押著小賊穿過人群,漸漸走遠了。
心想:雲京果然和蘇州不一樣,男人不但能做官,還能當捕快,脾氣還這麼大,真是開了眼界了。
她又買了兩塊糕點,繼續沿著朱雀南街慢慢走,邊走邊逛。走了大約一刻鐘,終於到了玉南閣。
她站在門口,抬頭一看,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,這哪裡是酒樓,分明是一座園林。
門頭不大,可往裡望去,亭台樓閣,曲水流觴,假山疊翠,花木扶疏,比她在蘇州見過的任何一座園林都不差。
門口站著兩個穿青衣的小廝,見了她,微微躬身,道:「客官裡面請。」
譚玉箏定了定神,邁步走了進去。
韓小橋和許雯已經到了,正坐在大廳靠窗的位置喝茶,見她進來,韓小橋沖她招了招手,笑道:「玉箏妹妹,這邊這邊!你可算來了,我們等你半天了。」
譚玉箏快步走過去,在她們對面坐下,把那包糕點放在桌上,道:「路上看見新鮮東西,耽擱了一會兒。嘗嘗這個,黑乎乎的,可好吃。」
她把油紙打開,推過去。
韓小橋拿了一塊,咬了一口。
許雯也拿了一塊,慢慢吃了,難得露出一個不是「快要斷氣」的表情,道:「不錯。」
譚玉箏見她喜歡,心裡便高興了,招呼小廝過來點菜。
韓小橋接過菜單,熟練地點了幾道招牌菜,又點了一壺酒,把菜單還給小廝,道:「先這些,不夠再加。」
小廝應了一聲,下去了。
譚玉箏環顧四周,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客人,不遠處的戲台上,一個穿著水袖長衫的男子正在唱崑曲,嗓音婉轉,腔調纏綿,又驚又喜,又羞又怯,把少年懷春的心思唱得淋漓盡致。
那調子好聽,譚玉箏便跟著輕輕晃起了腦袋。
窗外,京河的水緩緩流過,幾隻畫舫漂在河面上,船上的燈籠倒映在水裡,像一朵朵開在水裡的花。
陽光灑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的,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譚玉箏靠在椅背上,喝了一口茶,覺得這日子,好像也沒那麼難過了。
正是:
朱雀南街鬧如市,玉南閣里醉如仙。
一碗餛飩三塊糕,雲京煙火勝從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