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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你封心鎖愛了!

  張主簿早看慣了這幾個女人的嘴臉,沒好氣地哼了一聲,道:「跟著周寺丞去審呈貢縣的扶陽案,如何?」

  話音一落,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許雯臉上的紅暈褪得乾乾淨淨,露出底下的蒼白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,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韓小橋的笑容也僵了一下,撓了撓頭,語氣裡帶著些許惋惜,「張主簿,好端端的,怎麼讓周寺丞去審這種案子?」

  雷芳也說:「是啊,周寺丞身嬌體弱的,沒得嚇著他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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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主簿先是沖韓小橋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道:「這是少卿大人安排的,要你多嘴?再說了,這男人審男人,方便得很。」

  又沖雷芳道:「那周寺丞是從五品的官,月俸是你多少?會被這個嚇著?擔心他?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的醫藥費。三天兩頭就昏過去,你那點月銀,不夠你治病的。」

  雷芳被這一通搶白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嘴唇哆嗦了幾下,到底沒敢再吭聲,縮回角落裡,假裝在整理桌上的文書。

  譚玉箏聽著她們這一來一往的對話。

  扶陽案?

  這「扶陽」一罪,是大坤立國之後才有的,分在「大不敬」這個大類之下,乃是謀逆之罪。

  專門針對的是那些圖謀不軌的男人,意圖顛覆本朝女子立國的傳統,要光復兩百多年前男人當家做主的朝政。

  這不是倒反天罡麼?

  別說這麼幹,就是想想都覺得可怕。

  她只覺得這是話本里才會有的故事,沒想到大理寺真有這種案子。

  張主簿不再理會那幾個裝模作樣的女人,沖譚玉箏招了招手,道:「愣著做什麼?快走,別讓周寺丞等急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只好收拾了文房四寶,裝進那隻隨身的小箱子裡,背在身上,跟在張主簿後面,一路小跑著出了值房。

  身後,許雯、韓小橋、雷芳三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她背上,有羨慕,有嫉妒,有惋惜,還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。

  她不知道她們在同情什麼,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,像是被人貼了三塊冰。

  張主簿走得快,矮胖的身子在大理寺的迴廊里靈活得像條魚,七拐八繞,穿過一道又一道門。

  譚玉箏跟在後面,差點跟丟了。

  最後,她們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停下來。

  這院子不大,四面是高高的圍牆,牆上布滿了爬山虎,綠瑩瑩的,遮住了大半的牆面。

  院門口站著兩個守衛,腰佩長刀,面色冷峻,見是張主簿,微微頷首,讓開了路。

  譚玉箏往裡瞥了一眼,裡頭是一間看守嚴密的牢獄,門窗都加了鐵柵,黑漆漆的,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。

  一個男子站在門口,背對著她們,正抬頭看著牆上那幅大理寺的匾額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官袍,腰間繫著銀帶,腳蹬皂靴,身姿修長,站得筆直,像一棵栽在風裡的青竹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他緩緩回過身來。

  譚玉箏的腳步頓住了。

  她見過好看的男人。

  聞南容是清冷出塵的,像月下的梅花,可遠觀不可近玩,清霜是桀驁明艷的,像春日裡的海棠,嬌艷熱烈,帶著刺。

  她以為這世上最好看的男人她都已經見過了,不會再被誰驚艷到。

  可眼前這個人,不一樣。

  他生得極好,卻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好看。

  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鼻樑挺直,唇色淺淡,五官精緻卻不顯女氣,溫潤如玉,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經過千雕萬琢,沒有一絲瑕疵。

  可真正讓譚玉箏愣住的,不是他的五官,而是他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很乾淨,很清澈,像是山間的溪水,一眼就能看到底。

  「周大人,」張主簿上前一步,行了禮,側身指了指譚玉箏,「這位是新來的書記,姓譚,今日由她隨您辦案。」

  周寺宣禮微微頷首,目光落在譚玉箏身上。

  他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不緊不慢。

  譚玉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正要低頭,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譚書記,」他的聲音不大,溫潤清朗,像玉石相擊,「有勞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彎腰拱手,「見過周大人」。

  她抬起頭,深吸一口氣,跟著周寺丞走進了那間陰森的牢獄。

  她在心裡對自己說:

  譚玉箏,你封心鎖愛了,你封心鎖愛了,你封心鎖愛了!

  怎麼能看見一個美貌男子就心猿意馬呢!

  人家可是你的頂頭上司,萬不能因為他是好看的男子便輕視人家!

  重要的事情說三遍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大理寺中藏玉郎,回眸一笑似春光。

  封心鎖愛三遍後,猶有餘波暗裡漾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這扶陽案比她想像的要簡單。

  雲京城郊有一個呈貢縣,幾個經年沒考上男官的落榜書生,心中不憤,為首那人姓胡,名敏之,原是縣裡有名的才子,可惜才高氣傲,又品行不端,被妻主一紙休書趕出了家門。

  他心中積怨已久,便暗中聯絡了幾個同樣不得志的書生,上山占地為王,扯了一面大旗,寫了檄文,四處散發。

  那檄文譚玉箏看了一眼,文采確實不錯,引經據典,氣勢磅礴,難怪能煽動十幾個人跟著他上山。

  可文采再好,也掩蓋不了謀逆的事實。

  當地府衙起初只當是落草為寇的山賊案子,想著十幾個男人成不了什麼氣候,便沒當回事。

  誰知過了幾個月,這夥人聲勢愈發浩大,居然敢公然到縣城裡來蠱惑人心,散發謀反的詩文,這才引起重視,一網打盡。

  本來是個小案子,可先祖有諭,凡是涉及扶陽的案子,無論大小,一律交由大理寺審理,這才提級到了周寺丞這裡來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審訊室角落的桌案後,鋪開紙,蘸了墨,等著周寺丞開口。

  錄口供這事她駕輕就熟,在蘇州時便做過無數次。

  這點活計,難不倒她。

  周寺丞往那兒一坐,不緊不慢地翻開卷宗,一條一條地問,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。

  他話不多,從不重複,也不解釋,問完了便等著,等犯人答完了再問下一個。

  譚玉箏一邊記一邊偷偷打量他。

  他坐在那裡,官袍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,一絲不苟。

  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,鼻樑高挺,睫毛微微垂著,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。

  他審案的樣子和譚筍不一樣,譚筍是凌厲的,像一把出鞘的刀,鋒芒畢露,他是沉靜的,像一潭深水,表面波瀾不驚,底下卻有不可或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