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南容忽然冷笑了一聲,譏諷道:「你這個外室,真厲害,什麼都要搶去。搶狗、搶女人、怕是這個正夫之位,遲早也要搶去。」
譚玉箏吶吶地說了一句:「怎麼會。」
聞南容看了她一眼。
他淡淡道:「我並非是要搶他的狗,我自幼養過幾條狗,有些經驗。今日去他那裡,瞧見這狗蔫頭耷腦的,不像平日那樣活潑,怕是生了病。這才帶回來瞧瞧。」
他頓了頓,「已經請了獸醫來看過,說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,餵了藥,已經好多了。你若不信,可以去問大雁,是她親自去請的獸醫。」
譚玉箏愣了一下,低頭看團兒。
團兒吃了大半碗肉糜,精神確實好了些,抬起頭來,用腦袋蹭了蹭聞南容的手,又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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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裡鬆了口氣,原來不是搶狗,是救狗。
她就說嘛,聞南容犯不著去和清霜搶一隻狗。
「誤會誤會,」她連忙道,「我替清霜謝謝你。」
聞南容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「不客氣」,也沒有說別的。
他摸了摸團兒的腦袋,道:「這狗和人一樣,得好好養。外面的吃食不乾淨,不知吃了什麼,才鬧了肚子。不如放在我身邊,休養幾日,等好了再送回去。」
譚玉箏有些為難。
這畢竟是清霜的狗,清霜那個性子,不見她將團兒帶回去肯定要念叨。
聞南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淡淡道:「反正清霜早晚要進譚家,到時候這狗不也要跟著來麼?等他進了門,團兒自然還他。」
譚玉箏一想,也是這麼個道理。
她便點了點頭,道:「那便先放在你這裡,麻煩你了。」
聞南容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再多說。
他拿起勺子,又餵了團兒一口肉糜。
團兒吃得歡。
譚玉箏坐在旁邊,看著聞南容餵狗,搓了搓手,猶豫了一會兒,還是開口了:「南容,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」
聞南容頭也沒抬:「說。」
譚玉箏深吸了一口氣,道:「我打算過了七夕,就讓清霜進門。」
聞南容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,眉頭微微蹙了起來,道:「為何這般急?岳父怕是要到中秋才能回來,你不等他點頭,就要把清霜帶回家?」
譚玉箏點了點頭。
她把這些日子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她說,反正清霜要進譚家門,早一日晚一日區別不大。
她怕崔冰不同意,一是想先斬後奏,二是過了明路,早點安了清霜的心,免得他患得患失。
最後,她覺得清霜畢竟是她的人,住在燈籠巷裡不安全,也簡陋了點,不舒服。
不如早日進譚家,也好熟悉一下環境。
以後帶他見同僚朋友也方便,不像上次那樣,帶他去孫家吃個飯都沒資格,她心裡替他難受。
她說完,看著聞南容,等著他的反應。
聞南容聽她說著這些道理,一條一條的,全是替清霜考慮。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,嘴裡發苦。
他看著譚玉箏,語氣裡帶著幾分震驚,幾分自嘲:「你就這麼替他考慮周全?他就這麼受不得一點委屈?」
譚玉箏認真地道:「我真心喜歡他,自然捨不得他受委屈。」
聞南容沒來由地生起氣來。
他放下勺子,聲音也冷了幾分:「你這般荒唐,也不怕被你爹責罵?以往你最是在意岳父,什麼事都先想著他的意思。如今倒好,為了一個外室,連爹都不顧了?」
譚玉箏搖了搖頭。
她說:「我是敬重爹爹,可我也在意喜愛清霜,大不了就是被爹爹打一頓,我受著就是了,不能叫清霜難過。」
聞南容看著她,看了許久。
她的眼神很認真,沒有半點猶豫,也沒有半點退縮。
她是真的想好了,真的決定了,真的願意為了那個男人,去承受一切可能的責罵和打罰。
聞南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團兒吃完了碗裡的肉糜,舔了舔嘴巴,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蜷成一團,閉上眼睛。
久到桌上的油燈跳了跳,燈芯結了一朵花,火光暗了一暗,又亮了起來。
「隨你。」
他最後說。
聲音很輕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。
譚玉箏看著他的側臉,燈光下,那張臉還是那樣好看,眉目如畫,清冷出塵。
她站起身來,輕聲道:「那我先回屋了,你早點歇著。」
聞南容沒有回答。
譚玉箏轉身走出了房門。
院子裡,月光如水,照得青石板地一片銀白。
她站在院子裡,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,終於鬆了一些。
清霜要進門了,不管崔冰同不同意,不管外人怎麼議論,她都要讓他進門。
她不能再讓他住在那個簡陋的小院裡,不能讓他再受那些委屈。
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彎彎的,亮亮的。
再過幾日就是七夕了,過了七夕,她便把清霜接回來。
她低下頭,快步走回了屋。
正是:
一諾千金為外室,甘受家法不畏難。
莫道痴兒無膽色,情到深時自敢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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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夕佳節會玉郎
海棠瓔珞寄情長
七夕這日,天公作美,一早起來便是晴空萬里,到了午後,日頭漸漸西斜,暑氣也散了些,街上便熱鬧起來了。
譚玉箏提前告了半日假,劉主簿也知道她們這些小年輕的女娘,這日多半都有事,不僅給她放了,給孫瑩瑩也放了。
兩人一起出了衙門,孫瑩瑩伸了個懶腰,笑嘻嘻地問她:「今晚怎麼安排?要不要跟我去喝花酒?花樓里新來了個小倌,唱跳皆是一絕,我已經捧場了幾日,今兒帶你去見識見識。」
譚玉箏連忙擺手,道:「不了不了,我和清霜約好了,要帶他出去看花燈,逛夜市。」
孫瑩瑩搖搖頭,嘆了口氣,道:「你真是魔怔了。這都多久了,對那個清霜的熱乎勁還沒過去呢?早知道你會這般上頭,當初我和祿蕾就不該帶你去那個春鶯啼。」
譚玉箏笑了笑,拱手道:「那我還得好好謝謝兩位姐姐呢,你們是我和清霜的媒人。等明日清霜進了譚家,我便請你們兩位上門來,正式吃個酒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