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霜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眯著眼，借著月光辨認了好一會兒。
他上次從藥材鋪被抓回蘇州府衙時，見過譚筍一面。
等二人走進去，他正要開口，譚玉箏連忙踮起腳尖，伸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「別說話！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】
她低聲急道，一邊捂著清霜的嘴，一邊拉著他往前走，步子又快又急，像是怕被什麼人發現似的。
初一不明所以，提著燒雞跟在後面，小跑著追上來，氣喘吁吁地道：「女娘君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譚玉箏頭也不回，拉著清霜走出了好長一段路，才鬆開手。
清霜被她捂了一路的嘴，憋得臉都紅了，瞪了她一眼，道：「你做什麼？」
譚玉箏緊張兮兮地回頭看了一眼，確認沒有人跟上來，才壓低聲音道：「你看錯了！那個人絕不是我的堂姐！」
清霜撇了撇嘴，道：「我什麼都沒說呢，不過本來我還不確定，看你這態度，那一定是了。」
譚玉箏張了張嘴，想否認，可看著清霜那副「你別裝了」的表情，知道瞞不過去了。
她嘆了口氣，拉著清霜走到河邊的柳樹下，壓低聲音道：「你千萬別同旁人提起，我堂姐是有正經夫婿的，那人在雲京，說是高門大戶的公子，和我堂姐青梅竹馬，他留在家裡侍奉我大姨，還要照顧孩子，這才沒有跟著來蘇州。若是叫人知道她在這裡和個寡夫勾搭……哎喲，實在不像話！」
清霜聽了這話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他靠在柳樹上，看著河面上的燈影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道：「怎麼不像話了？」
譚玉箏一愣。
清霜道：「家裡有正夫，就不能再養個外室嗎？許是家裡那個正夫，你堂姐不喜歡呢？這成了親才發現自己喜歡別人，不也很正常？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了幾分不快，「正夫就高貴？高門大戶出來的就天然比旁人高一截不成？」
譚玉箏這才反應過來，自己方才那話，怕是觸了清霜的痛處。他如今的身份，正是那個「外室」。
她連忙解釋道：「我不是那個意思！正夫自然不比外室高貴到哪裡去，你也沒必要聯想到自己身上，我們這種情況不一樣，我和聞南容沒感情的。」
清霜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譚玉箏繼續道：「況且，我只是個小小書記，又不是正兒八經科考做官的娘子，也沒什麼好名聲需要維護。可堂姐不一樣，她十六歲中舉，十八歲當了進士，先是在雲京做官，如今又到了蘇州做通判，前途光明，日後等回了雲京定然是要高升的。況且，她這個人，一向嚴肅正經的，實在難以想像她會和吳穎這種柔弱寡夫在一起。」
清霜還是覺得這沒什麼，撇了撇嘴，道：「說不定人家就是真愛呢，真愛還分什麼身份地位？」
譚玉箏苦笑了一下。
她心裡想著，若是真愛，譚筍為何不光明正大地納小郎？
稟明姨母和正夫，抬回去過了明路才恩愛也不遲。
這樣暗中往來，或許就是不想抬到明面上來。
也不知道堂姐打的什麼主意。
可她轉念一想，這種事，她一個做下屬的、做晚輩的，怎麼好過問？
「算了，」她嘆了口氣，拉著清霜的手，「這件事，堂姐不提，我就當做不知道好了，反正她比我聰明，這種感情上的事想來也有自己的主意，耽誤不了什么正事。」
清霜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兩人沿著蘇州河，慢慢地走回了燈籠巷。
初一跟在後面，提著那半隻燒雞，什麼也沒看見，什麼也沒聽見，只想著明天早飯有著落了。
正是：
河邊偶見驚人景，堂姐柔情寡夫顏。
莫道官場無風月，只緣身在此門前。
——————
團兒生病起風波
玉箏決意早納郎
譚玉箏將清霜送回燈籠巷，兩人在門口又耳鬢廝磨了一番。清霜靠在門框上，摟著她的腰，下巴擱在她肩窩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「你就回去問問，到底是搶狗還是別的什麼，旁的不用同那個男人囉嗦。」
譚玉箏拍拍他的背，應了一聲。
清霜又抱了一會兒，才鬆開手，冷哼一聲：「去罷。」
那語氣像是在說「准你走了」，可那眼神分明是捨不得的。
譚玉箏在他臉上親了一下，轉身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，譚玉箏想好了。
若是真像清霜說的那樣，聞南容無緣無故搶了狗去，那實在不像話，該給他要回來。
到了譚家，東邊小院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譚玉箏推門進去，一眼便看見聞南容坐在桌邊，懷裡抱著團兒，正拿著一隻小碗，用勺子舀了肉糜餵它。
團兒吃得很香，小舌頭一舔一舔的，尾巴輕輕搖著，一副很享受的樣子。
聞南容低著頭，看著團兒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，那笑容很柔和，和他平日裡的清冷大不相同。
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來，看了譚玉箏一眼，神情自然，語氣也自然：「你回來了。」
譚玉箏「嗯」了一聲，走上前，在桌邊坐下。
她看著團兒，團兒也看見了她，嘴裡還含著肉糜，「嗚嗚」叫了兩聲，算是打了招呼，又埋頭繼續吃。
譚玉箏猶豫了一下，搓了搓手，很為難似的，但想著清霜，還是開口了：「你……怎麼把團兒帶回來了？」
聞南容放下勺子，拿帕子擦了擦手，看著譚玉箏，似笑非笑。
他道：「當初你不是說，孫瑩瑩家的狗生了一窩崽子，要抱一隻給我麼？我等了又等，遲遲不見你抱來，只好親自去抱了。」
譚玉箏被這話噎了一下，臉上一熱。
當初那狗，確實是她要抱給聞南容的。
可後來清霜看見了，喜歡得不行，她便給了清霜。
再後來，她想著再給聞南容抱一隻來，可那日在馬車上兩人不歡而散，這事便沒了下文。
她訕訕地笑了笑，老老實實的，把這前因後果說了一遍。
聞南容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低下頭，輕輕撫著團兒的背毛，團兒被他摸得舒服了，眯著眼睛，喉嚨里發出「咕嚕咕嚕」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