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霜那性子,少不得要讓聞南容受點委屈,可她也左右為難。她如今心裡頭喜歡的人是清霜,只能寵著慣著,只有在其他地方再彌補一下聞南容了。
孫瑩瑩見她不說話,以為她不高興,便拍了拍她的手,笑道:「好了好了,不說這些了。你那清霜,最近怎麼樣了?還是那麼能折騰?」
譚玉箏笑了笑,道:「還是那樣,脾氣大,嘴不饒人,可心是好的。」
孫瑩瑩搖了搖頭,道:「你呀,就是心太軟。換了別人,早將那桀驁的性子磨得不敢有脾氣了,你倒好,還覺得他可愛。」
譚玉箏沒有反駁,嘴角的笑卻深了幾分。
正是:
朋友良言勸妻主,外室雖好不如夫。
莫道痴兒聽不進,且看日後如何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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譚玉箏下了值,先去菜市買了一節新鮮的鹵蓮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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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霜愛吃這個,上次買了他吃了大半盤,連初一都沒撈著幾塊。
她用油紙包好,揣在懷裡,興沖沖地往燈籠巷走。
進了小院,清霜正坐在藤椅上,懷裡沒有團兒,整個人空落落的,像缺了什麼。
他看見譚玉箏進來,沒有像往常那樣迎上來,也沒有說話,只是黑著一張臉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譚玉箏走過去,把鹵蓮藕放在桌上,彎腰想親他一下,被他偏頭躲開了。
她愣了一下,道:「怎麼了?誰惹你了?」
清霜冷笑一聲,道:「你的好夫婿,根本不是什麼好人。」
他把今日聞南容來說的那些話,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。
說完,他盯著譚玉箏的眼睛,問:「你親手做了根簪子送他?」
譚玉箏愣住了。
她下意識地覺得這事兒不對。
聞南容怎麼可能會說出「她早晚會喜歡我」這種話?
他根本不喜歡她啊。
那簪子,也不過是為了感激他幫她和清霜遮掩的事,沒有別的情情愛愛的意思。
「那簪子……」
她開口解釋,清霜沒讓她說完。
「你都沒親手給我做過東西。」
他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幾分委屈。
初一正從廚房端茶出來,聽見這話,嘴快道:「怎麼沒有?之前那拐杖就是女娘君親手給郎君做的,打磨了好幾個晚上,手上都磨出泡了。」
清霜瞪了他一眼。
初一縮了縮脖子,放下茶,一溜煙跑了。
譚玉箏連忙道:「那拐杖不算什麼,等你生辰,我一定送你個更好的。」
清霜看著她,嘴角動了動,聲音更悶了:「我連自己生辰是哪一日都不知道,你怎麼送?」
譚玉箏心裡一酸,伸手握住他的手,道:「那咱們就把第一次見面的那一日,當做你的生辰。那一天菩薩把你送到我身邊,是最好的日子。」
清霜的眼眶微微泛紅,嘴上卻不饒人:「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。」
譚玉箏道:「不是哄你,是真心話。」
清霜低下頭,看著譚玉箏握著他的手。
握得很緊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他心裡那團火,慢慢的小了些。
他轉念一想。
譚玉箏根本不信聞南容的話,也沒有意識到聞南容對她的心思。
她沒開竅。
這樣更好,他何必去點破,讓她發現這一點呢?
從前譚玉箏可是很喜歡聞南容的,就是因為聞南容對她冷淡,讓她以為他不喜歡她,死了心,這才被推到他懷裡來的。
聞南容是作繭自縛。
今日那一番話,不過是為了讓他自亂陣腳,在他面前吃醋耍脾氣,讓譚玉箏厭煩他,聞南容才好裝好人。
想通這一層,清霜豁然開朗。
自然不會傻乎乎地按照聞南容的戲本子去演。
他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。
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簪子的事,說什麼「只是感激他幫忙」「沒有別的意思」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,生怕他誤會。
他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,心裡的氣又消了幾分。
「好了,」他打斷她,「我知道了。」
譚玉箏見他神色緩和了些,這才鬆了口氣。
她怕他還在不高興,便有意順著他的話說:「那個聞南容,確實不像話,我看他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。你放心,我是絕對不會變心的。任他聞南容美成天仙,才高八斗,我也不喜歡!」
清霜斜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又壓下去了。
他明知這話是哄他的,可心裡還是受用的。
他嘴上卻不饒人:「你當真覺得他美若天仙、才高八斗?比我如何呢?」
譚玉箏訕訕一笑,道:「若說比相貌,你和聞南容還可以說是各有千秋。但說這才華嘛……」
她頓了頓,不知該怎麼接下去。
她心想,清霜也是敢問,平時連字多一點的書都不看,哪來的才華?
她不能說實話,只是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,道,「我這個人,也不是那種喜歡男人內涵的膚淺女人。」
清霜瞪了她一眼,道:「你不看人內涵,就看人臉,這不膚淺?」
譚玉箏心想,自己要不是只看臉,當初怎麼會花錢把他贖回來?
她趕緊岔開話題,道:「對了,聞南容很會掙錢,他已經把當初我給你贖身花的銀子掙回來了。今日一早,我已經把銀子還給孫瑩瑩了,說起來,我和你都該感激他。」
清霜撇了撇嘴,道:「這有什麼了不得的?日後等我進了門,接手了這些鋪子,也能賺錢,把這個家給你管好。」
譚玉箏心裡吐槽:就你連藥鋪都能燒了的本事,我可不敢讓你管這個家。
她嘴上哄道:「管理鋪子、打理家產什麼的,累得很,我才不捨得讓你累著呢。」
清霜撇撇嘴,到底還是不甘心。
別的不提,只把聞南容搶走團兒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。
什麼「趁他不備一把奪過去」,什麼「青竹和兩個壯漢攔住他不讓搶」,什麼「團兒在他懷裡嗚嗚叫,可憐巴巴地望著他」。
他說得繪聲繪色,眼眶都紅了,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譚玉箏聽完,有些驚訝。
以她對聞南容的了解,實在難以相信他會做出搶狗這種事來。
聞南容那個人,清高自持,連句重話都不肯多說,怎麼會動手搶人家的狗?
可清霜說得言之鑿鑿,她也不好否定,只道:「我回去問清楚,把團兒帶回來給你。」
她站起身來,剛要走,清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。
「昨兒和前兒,你已經連著兩日回譚家了。」
他的聲音悶悶的,「今日又要回去,到底是為了狗,還是為了聞南容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