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溫存訴衷腸
正夫外室各思量
譚玉箏在衙門裡坐了一會兒,心裡總惦記著清霜。
連著兩晚上她沒去小院,清霜就算嘴上不說,心裡肯定不高興。
她想了想,反正今日衙門裡沒什麼要緊事,便跟劉主簿說了一聲,說是出去辦點事,一會兒就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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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主簿頭也沒抬,擺了擺手。
譚玉箏便出了衙門,往燈籠巷走去。
路上買了兩個剛出爐的燒餅,用油紙包好,揣在懷裡。
到了小院門口,門虛掩著,她推門進去,院子裡靜悄悄的,歪脖子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,團兒趴在台階上曬太陽,聽見動靜,抬起頭來,看見是她,搖了搖尾巴,又趴下去了。
屋裡也靜。
譚玉箏推門進去,清霜還在床上躺著,被子被他踢翻在地,整個人橫在床中間,占了大半張床,一隻腳露在被子外面,頭髮散著,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。
他的睡相一向不好,譚玉箏已經習慣了。
她彎腰把被子撿起來,輕輕蓋在他身上,又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清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是她,愣了一下,隨即眼睛便亮了。
他伸出手,一把摟住譚玉箏的脖子,把她往下拉,嘴便湊了上來,追著她親。
他的嘴唇軟軟的,帶著剛睡醒的溫熱,在她唇上蹭了兩下,又要往深處去。
譚玉箏被他親得口乾舌燥,面紅耳赤的,連忙推開他,喘了口氣,道:「別鬧,我剛從衙門出來,一會兒還得回去。」
清霜不滿地嘟囔道:「這才回家睡了一晚,回來就不同我親嘴了?你平時不是最喜歡親嘴,哼哼,怕不是和那個正夫親了罷?」
他說著,眼睛便斜了過來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醋意和試探,還有幾分撒嬌的意味。
譚玉箏無奈地瞪了他一眼,道:「別瞎想,我和聞南容清清白白的,什麼也沒做。」
清霜又「哼」了一聲,顯然不太信。
他從被子裡鑽出來,像狗一樣湊到譚玉箏身上,鼻子在她脖頸間、衣領上、袖口處嗅來嗅去,嘴裡念叨著:「我要聞一聞,有沒有其他男人的味道。」
譚玉箏被他弄得痒痒的,笑著推他,道:「別鬧了,癢。」
清霜不理她,繼續嗅,嗅了半天,好像什麼也沒嗅出來,這才滿意地退開,可嘴上還是不饒人:「算你識相。」
譚玉箏從懷裡掏出那兩個燒餅,遞給他,道:「趁熱吃。」
清霜接過燒餅,咬了一口,嚼了嚼,眉頭皺了起來,道:「太幹了。」
譚玉箏連忙去倒了杯水,遞給他。
他喝了口水,把燒餅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。
譚玉箏靠在他懷裡,把玩著他散在肩頭的頭髮,輕聲道:「清霜,一會兒聞南容要來給你送東西。他是一片好心,你莫要給他臉色看,也不要說難聽話。」
清霜啃燒餅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,目光里的那點溫存慢慢褪去,換上了一層不快。
他把燒餅往小桌上一放,道:「你那個正夫厲害著呢,還用得著你替他著想?你這般維護他,是不是心裡還有他?」
譚玉箏連忙道:「不是不是!我已經同聞南容說了要與他和離的事,不過得等成親一年期滿。」
清霜愣了一下,看著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懷疑,幾分期待:「當真?你不是騙我的?」
譚玉箏便將今日一早和聞南容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清霜聽著,先是高興,可聽到後來,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。
譚玉箏說聞南容說得有道理。
如果她真與聞南容和離,崔冰未必會同意她空著正夫的位置。若是逼她再娶一個,只怕新娶的那個未必有聞南容大度,未必能容得下他。
清霜沉默了。
他看著譚玉箏,心裡又感動又難受。
感動的是她這般為他著想,連他的將來都替他想好了,難受的是,就因為他的出身上不得台面,就不能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
難不成這輩子,他都要忍受頭上有一個正夫壓著嗎?
他低下頭,聲音低低的,帶著幾分澀意:「若是……若是我也能長進一些,也像聞南容那樣賢惠大度,你爹爹能不能接受我?即便不說將我轉為正夫,我做一輩子小郎,你能不能一輩子……不娶別人?」
譚玉箏看著他,心裡一陣發酸。
她知道清霜的性子,他向來心高氣傲,從不肯低頭。
能說出「我做一輩子小郎」這種話,已經是把自己的驕傲按在地上踩了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「好」,想說「我答應你」,可她說不出口。
她不能欺騙清霜,她知道崔冰的脾氣,他絕對不會接受清霜的。
別說做個沒有正夫的小郎,就是讓清霜進門,都要費好大的工夫。
清霜看著她的表情,心裡便明白了。
他扯了扯嘴角,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,道:「罷了,我也不在乎這些。只要……只要你心裡有我就行,正夫不正夫的,虛名而已。便是沒名沒分地跟著你……我也是心甘情願的。」
譚玉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伸手摟住清霜的腰,把臉埋在他肩窩裡,悶悶地道:「清霜,你對我真好。」
清霜拍了拍她的背,道:「知道我對你好就好,以後少替那個正夫說話,多替我說幾句。」
譚玉箏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,點了點頭。
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,說說閒話,親親抱抱,清霜的情緒漸漸好了起來。
他靠在床頭,把譚玉箏摟在懷裡,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她的頭髮。
譚玉箏扭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,嚇了一跳,連忙從他懷裡掙出來,道:「糟了,該回去了。」
她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裳,又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,急匆匆地往外走。
清霜跟在她後面,送到院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站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轉身回了院子。
正是:
半日偷閒會玉郎,溫言軟語慰愁腸。
莫道外室無大志,亦有深情不可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