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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5.她若倒了,清霜靠誰?

  聞南容細論利弊

  譚玉箏心亂如麻

  且說聞南容沉默了許久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梳妝檯前,看著他背影,心裡有些發慌。

  她方才那番話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?

  是不是傷了他?

  「你當真要和我和離嗎?」

  聞南容忽然開口了。

  他轉過身來,看著譚玉箏,目光平靜。

  「那個清霜,」聞南容緩緩說,「看著便不是個能持家的人,性子也不會討岳父喜歡,你如今喜歡他,抬進家裡做個小郎君也就是了。可是,譚家總還得需要一個正夫操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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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想說什麼,聞南容沒有給她機會。

  「你想想,誰比我合適?」

  他的語氣不急不緩,「我有管家的能力,鋪子在我手裡盤活了,帳目清清楚楚,收益一天比一天好。岳父喜歡我,信任我,我說話他聽得進去,我還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垂下眼,「我還能容下清霜,不會嫉妒,不會使絆子,不會讓你夾在中間難做人。」

  譚玉箏怔怔地看著他。

  他說得都對,句句都在理。

  她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
  聞南容抬起頭,看著她,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認真,幾分自嘲:「你若再娶一個正夫,花錢花精力不說,那人未必能容下你心愛的小郎君。你想想,是留下我划算,還是換一個划算?」

  譚玉箏沉默了。

  她想了想,道:「你說得有道理,我考慮過的,譚家或許真的需要一個正夫,可這個人不能是你。我不能因為一己之私,把你困在一個不屬於你的後宅,這樣對你不公平。」

  聞南容的眉頭又皺了一下。

  譚玉箏繼續道:「至於下一個正夫是誰,我還沒有考慮過。我的心很小,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。若是為了家宅安寧,再娶一個我不愛的男人,那對他、對清霜都不公平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「我不能再辜負一個人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,目光複雜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:「你莫非是要將清霜抬成正夫?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還沒來得及回答,聞南容已經接了下去。

  「且不說岳父絕不會同意,就說你自己,好歹是名門之後,公門官吏,吃的是朝廷的俸祿。若是將一個煙花之地出身的小郎抬做正夫,旁人會怎麼看你?衙門同僚怎麼看你?若是有心人將此事扯大,你不僅沒了前途,怕是連這個職位都保不住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高,可每一個字都說在了點上,說得譚玉箏心亂如麻,「你想清楚,莫非真要為了一個男人,置自己、置整個譚家於不顧嗎?」

  譚玉箏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  她知道聞南容說的是實話,是她從前沒有仔細想過的實話。

  正因為是實話,便容不得她眼下不細細思量。

  抬清霜為正房?光說崔冰那一關就過不去,更別提外人的眼光了。

  聞南容提醒得是,她一個小小書記,好不容易轉了正,捧上了鐵飯碗,若是被人知道她將一個風塵男子抬做正夫,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。

  她不怕丟臉,可她不能不顧譚家,不能不顧爹爹,不能不顧清霜……她若倒了,清霜靠誰?

  「我……我沒有要抬清霜做正夫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有些澀,「不抬他做正夫,也是對他的保護,不讓他背負罵名,可我也不想委屈他。」

  她低下頭,手指絞著袖口,絞得指節都泛了白,最終還是退縮回去:「唉,你說的有理,此事不用急著現在決斷,走一步看一步罷,總會有解決方法的。」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,看了許久。

  他走到她面前,彎下腰,與她平視。

  他的聲音放柔了,帶著幾分循循善誘:「最好的辦法,便是還讓我做這個正夫。我管著家,你爹高興,我管著鋪子,銀子也夠花,我容得下清霜,他不會受委屈……你想想,是不是這個理?」

  譚玉箏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他的臉近在咫尺,眉目如畫,清冷出塵。

  她忽然有些恍惚。

  這個人,真的是那個從不肯讓她碰一下的聞南容嗎?

  真的是那個說「相敬如賓就好,其他的你別奢望」的聞南容嗎?

  他怎麼忽然變得這麼……體貼?

  「那這樣的話……你不會覺得委屈嗎?」

  她輕聲試探。

  聞南容直起身,嘆了口氣。

  他道:「這世道,女子為尊,男子本就艱難。你若是覺得委屈了我,不妨對我好些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看著他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。

  是讓他受委屈了,守著一個他不愛的女人過活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她聽見自己說,「我對你好些。」

  聞南容的嘴角微微翹了翹,那笑意很淡,卻不像平日那樣冷。他話鋒一轉,繼續道:「昨日我去燈籠巷那小院看了看,東西少了點,怕是住著不舒服。今日我打算再去一趟,給清霜送點吃穿用度,他有什麼缺的,你告訴我。」

  譚玉箏愣住了。

  她看著聞南容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感激,又湧起一陣愧疚。

  無論如何,她納小郎,在外人看來,始終是打了聞南容的臉面。

  他卻如此體貼,替她著想,可見是個善良大度賢惠的人。

  她確實應該對他好一點。

  「謝謝你,南容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清霜他……他沒什麼缺的,就是脾氣大了點,你大度得體,莫要和他一般計較,若是他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,你同我說,我……我替他向你賠不是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聞南容打斷了她,淡淡道,「我不會和他計較的。」

  早膳端了上來,是聞南容昨夜便吩咐廚房熬的雞湯飯。

  米粒熬得軟爛,雞湯的鮮味浸透了每一粒米,上面撒著幾粒枸杞和蔥花,熱氣騰騰的,聞著便讓人食慾大開。

  實在好吃,尤其是和平日清霜做的對比。

  譚玉箏吃了兩碗,還要再添,聞南容伸手按住了她的碗沿,道:「不可積食,對胃不好。」

  譚玉箏訕訕地放下碗,擦了擦嘴,站起身來。

  她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聞南容一眼。

  他站在桌邊,正在收拾碗筷,動作不緊不慢的,晨光照在他身上,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溫暖的光里。

  「南容,」她說,「我走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。

  譚玉箏轉身出了門,走在去衙門的路上,心裡還在想著聞南容說的那些話。

  他說得對,留下他做正夫,確實是最好的選擇。

  只希望清霜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加快腳步往衙門走去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席話罷兩心知,正夫外室各安之。

  莫道痴兒無決斷,且看日後如何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