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把外裳披在她肩上,伸手替她整了整領口,又低頭替她系腰間的帶子。
他的手指修長白皙,動作輕柔而熟練,十分自然。
譚玉箏受寵若驚,僵在那裡,一動不敢動。
她看著聞南容低頭替她系帶子的模樣,心裡有些慌,又有些說不清的滋味。
她結結巴巴地道:「你……你不用這樣,我自己來就好。」
聞南容沒有理她,系好了帶子,又把她按在梳妝檯前,拿起梳子,替她梳頭髮。
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輕輕梳理著,動作很輕很柔,像是怕弄疼她。
梳子從發頂滑到發梢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緩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任你選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譚玉箏坐在那裡,如坐針氈。
她看著鏡子裡聞南容的臉,他的神情很專注。
她忍不住道:「南容,你這是做什麼?這些事有下人做,我自己也能做,不必勞煩你。」
聞南容沒有停手,帶著一絲自嘲,淡淡道:「這本就是為人夫婿該做的。我既然沒本事籠絡住妻主的心,這些細枝末節的總得做好,不然日後小郎君進了門,我還有何臉面待在譚家?」
譚玉箏聽不出他這話是真心還是嘲諷。
她斟酌著道:「你不用拿自己和清霜比……你是譚家的少夫人,這些伺候人的活自然有下人做。你能打理好鋪子,管好家裡家外的,已經很厲害了。真的,你不用……」
「你之前在清霜那裡睡,」聞南容打斷了她,聲音平平淡淡的,聽不出情緒,「難道他沒有伺候你嗎?」
譚玉箏一時語塞。
她想說「其實還真沒有」,清霜什麼活計都不會,她替他梳頭倒是有幾次,他給她梳倒是梳過一次,扯斷了好幾根頭髮,疼得她齜牙咧嘴。
可她顧及清霜的面子,不好意思說他手笨,只是訕訕地笑了笑,沒說話。
聞南容看著鏡子裡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心裡便明白了。那笑容里有甜蜜,有包容,有對那個人笨拙的縱容。
她不但不覺得委屈,反而覺得可愛。
他的眸色暗了暗,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,依舊一下一下地替她梳著頭髮。
「清霜日後便是進了門,」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,但內里卻帶著一絲較勁:「我也是這個正夫,該我做的,不能假手他人。」
譚玉箏聽出他語氣里有些不快,可她說不上來那不快是針對什麼的。
她想了想,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什麼。
她轉過身,輕輕握住了聞南容的手。
聞南容的手頓了一下,她突然想到他不喜歡自己觸碰,又連忙鬆開了,訕訕地縮回手。
「南容,」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真誠而溫和,「我知道你不喜歡我,如今你在譚家做這個少夫人,心不甘情不願的。眼見著我和清霜在一起甜甜蜜蜜,你肯定也想找個能和你心意相通的女娘君。」
聞南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譚玉箏繼續道:「從前我不懂情愛,也不知道兩個人真心喜歡、彼此體諒地在一起是多麼快樂。如今體會到了,便更能懂你的苦衷,我也由衷希望,你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。」
她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「南容,你是這世間頂好的男子,聰慧能幹,俊朗秀逸,一定會有個頂好的女人來愛你。」
聞南容站在那裡,手裡還握著梳子,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譚玉箏,那雙清冷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碎掉。
譚玉箏沒有注意到。
她低下頭,聲音輕了些,卻更認真了:「我已經給你想好了,等清霜進了門,我爹爹接納了他,再過些日子,我便同你和離。」
屋裡忽然安靜了。
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雀的叫聲,能聽見遠處巷子裡貨郎的叫賣聲,能聽見油燈燈芯燃燒時細微的「噼啪」聲。
聞南容的手垂了下去。
他看著譚玉箏,嘴角微微扯了扯,露出一個慘澹的、冷冷的笑。
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「你連這個都想好了?」
他的聲音有些發澀,「迫不及待讓我給你的心肝騰位置?」
譚玉箏連忙道:「不是……」
「既然如此,」聞南容打斷了她,聲音更冷了,「為何現在不休了我?還要等些日子?」
他頓了頓,冷笑了一聲,「哦,我明白了。你是想等你的心肝站穩腳跟,再休棄我。若是現在休了我,你少不得要背上個寵郎滅夫的名頭,你爹也絕對不會同意讓那個清霜進門。」
譚玉箏急了,站起身來,道:「不是不是,我不是這個意思!」
她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組織語言,「南容,這件事我是真的在為你想。你嫁進門不過半年,如果現在就與你和離,實在不像話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做了什麼惹妻主厭煩的事,況且大坤有律例,男子嫁入女家,若不滿一年和離或是被休,嫁妝一分都不能帶走,聘禮還得全部返還。」
她看著聞南容的眼睛,聲音放柔了:「等再過半年,我與你與你和離。屆時我會寫明,是因為二人性情不合。你的嫁妝,全部帶走,聘禮也無須返還。你留著這筆銀子,無論日後是回聞家還是自己過日子,有銀錢傍身,總是好的。」
她說得真誠,一字一句都在為他考慮。
沒有敷衍,沒有試探,是真心實意地、認認真真地,在替他打算後路。
聞南容站在那裡,手裡還握著那把梳子。
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譚玉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久到她以為他要說什麼,可他沒有。
他只是看著她,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又被他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。
他轉過身,把梳子放回梳妝檯上。
他沒有回頭,聲音低低的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:「我知道了。」
譚玉箏看著他的背影,還有些想勸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那樣心高氣傲的人,許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,是由她譚玉箏來提出和離吧?
唉,可惜大坤律例,只有和離或者是女子休夫,不然,她讓他來寫這封休書,把她譚玉箏休了,全了他的面子,她是絕無二話的。
這些虛的,她不在乎,反正她左右只想要清霜一個。
正是:
晨妝對鏡問短長,和離二字斷人腸。
一片真心為君計,誰知君心已淒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