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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0.給他磕頭敬茶

  閒話衙中傳欽差

  小院燈下問將來

  且說回衙門裡,譚玉箏並不知道聞南容上燈籠巷找清霜的事。

  今日刑名房裡安安靜靜的,劉主簿在慢慢吞吞地整理卷宗,孫瑩瑩趴在桌上打盹,幾個差役坐在門口曬太陽,懶洋洋的,連話都懶得說。

  倭寇的案子結了,海州那邊傳來消息,那一船倭寇被一網打盡,海面太平了,百姓們該出海捕魚的出海捕魚,該做生意的做生意,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平靜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把之前沒整理完的卷宗拿出來,翻了幾頁,又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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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沒什麼事做,心裡便有些發閒。

  孫瑩瑩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湊過來,壓低聲音道:「你聽說了沒有?雲京又要來欽差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道:「又來欽差?倭寇的案子不是已經結了麼?江南風平浪靜,五穀豐登,百姓安居樂業,還有什麼值得欽差大人親自來的?」

  孫瑩瑩搖了搖頭,道:「誰知道呢。不過我聽劉主簿說,這回的欽差可不是一般人,是長公主身邊的近臣,從前還是公主府的幕僚,輕易得罪不得。」

  譚玉箏皺了皺眉。

  她對雲京的事了解不多,可長公主的名頭還是聽過的。

  當今陛下含光帝膝下有兩女一男,兩個皇姬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,可遲遲沒有立下皇太姬,朝堂上暗流涌動,不少人已經開始站隊了。

  長公主是含光帝一母同胞的弟弟,素來深受陛下信任,不過他是個聰明人,朝堂上的事向來明哲保身,誰也不偏袒。

  這回竟然派了自己的幕僚來江南做欽差,實在奇怪。

  孫瑩瑩也不知道欽差來做什麼,只是聽閒話說,好像是長公主某樣貴重物品遺失在了江南,派人來尋。

  這消息聽著就不靠譜,長公主要什麼沒有,怎麼會為了一個物件就派欽差來尋?

  再說了,長公主一直待在雲京,怎麼會有貴重物件落在千里之外的江南?

  兩人嘀咕了幾句,權當閒聊,沒往深里想。

  散了值,譚玉箏收拾了東西,出了衙門。

  她沒有直接回燈籠巷,先拐去了菜市場。

  正是時令,菜攤上擺著新鮮的菱角、藕帶、蓴菜,綠油油的,看著就讓人歡喜。

  她買了幾樣,又聽見巷口有採蓮的小郎在叫賣蓮子,聲音脆生生的。

  她走過去,買了一大捧新鮮蓮子,又見攤子上擺著幾枝含苞待放的蓮花,粉嫩嫩的,花瓣上還帶著水珠,便又買了兩枝,想著回去插瓶,清霜定然喜歡。

  她大包小包地到了小院門口,天還沒黑,夕陽的餘暉照在院子裡。

  清霜躺在藤椅上,團兒趴在他肚皮上,一人一狗都懶洋洋的,吹著晚風,半睡半醒。

  他的眉頭微微蹙著,不像是在睡覺,倒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
  譚玉箏走進去,把東西放在桌上,又去廚房找了個瓶子,灌了水,把蓮花插好,擺在窗台上。

  粉色的花瓣在夕陽里顯得格外嬌嫩,她退後兩步看了看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清霜,」她走過去,彎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,「你看,我給你買了蓮花,好不好看?」

  清霜睜開眼,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蓮花,又看了一眼譚玉箏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譚玉箏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,伸手摸了摸團兒的腦袋,團兒被她摸醒了,「嗚嗚」叫著舔她的手。

  她笑了笑,道:「過幾日就是七夕了,往年蘇州河上都有燈會,可熱鬧了。我帶你去玩,好不好?咱們逛夜市,放河燈,吃巧果,你想玩什麼就玩什麼。」

  清霜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坐起來,團兒從他肚皮上滑下去,「汪」了一聲,不滿地搖了搖尾巴。

  他看著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,幾分不快。

  「玉箏,」他開口了,聲音不像平日那樣懶洋洋的,倒有幾分沉,「你是不是只想著和我成天玩樂?我的以後,你是怎麼打算的?」

  譚玉箏愣住了。

  她看著清霜,他的眉頭微微皺著,嘴唇抿成一條線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傲氣的眼睛,此刻卻格外的認真,認真到她有些心虛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
  清霜見她不說話,心裡那股不快便更濃了。

  他別過頭去,不看譚玉箏,聲音低了幾分:「你若是沒想過,便罷了,當我沒問。」

  譚玉箏回過神來,連忙伸手去拉他的手。

  他的手有些涼,她握緊了,道:「我想過的!我怎麼沒想過?這些日子,我一直在想。」

  清霜轉過頭,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,又有一絲隱隱的不信任。

  譚玉箏道:「我同南容說好了,他同意抬你進門,等我爹從清河回來,我便把你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。不管他同不同意,我都要把你娶進門,我不能讓你一直這麼沒名沒分地跟著我。」

  清霜聽了這話,面色緩和了些,可那層不快還沒有完全散去。他道:「你那個正夫,今日來找我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道:「南容來找你了?他……他說什麼了?」

  清霜撇了撇嘴,道:「他說要抬我進門,說要替我鋪路,說要教我規矩。說得倒是好聽,誰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,你覺得他是真好心?」

  譚玉箏不知該怎麼回答。

  她沉默了一瞬,道:「他是個聰明人,知道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他既然說了要幫你,便不會害你,你……你也別總對他夾槍帶棒的。他好歹是我的正夫,你日後進了門,總得……」

  「總得給他磕頭敬茶,叫他一聲『主夫』是不是?」

  清霜打斷了她的話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,卻沒有了方才的尖銳。

  譚玉箏沒有否認,只是握緊了他的手,輕聲道:「清霜,我知道你委屈,可這是規矩,你若不守規矩,外人會怎麼說你?怎麼說我?怎麼說譚家?我不想你被人指指點點。」

  清霜低下頭,看著譚玉箏握著他的手。

  她的手不大,指腹上有薄薄的繭,是握筆磨出來的。

  她握得很緊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
  他心裡的那點不快,慢慢地散了些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悶悶的,「我又沒說不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松,臉上露出笑來。

  她湊過去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,誇讚道:「我就知道,我們清霜最懂事了。」

  清霜瞪了她一眼,道:「誰懂事了?我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不跟他計較罷了。」

  他說著,伸手拿起桌上的一顆蓮子,剝了殼,把白嫩的蓮子肉塞進譚玉箏嘴裡,「甜不甜?」

  譚玉箏嚼了嚼,滿口清甜,連連點頭,道:「甜。」

  清霜嘴角翹了翹,又剝了一顆,自己吃了。

  兩人就那樣坐在院子裡,你一顆我一顆地吃著蓮子,晚風吹過來,帶著蓮花淡淡的香氣。

  團兒蹲在兩人腳邊,仰著頭,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吃。

  譚玉箏忽然想起什麼,閒聊道:「對了,今日衙門裡說,雲京又要來欽差了,不知道這回又是什麼事。」

  清霜繼續剝蓮子,道:「來就來唄,關你什麼事?」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憨憨一笑,道:「也是,反正我又不認識什麼欽差。」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池蓮葉一池香,半為清歡半為傷。

  莫道小兒無遠慮,已將心事問短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