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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9.撕爛那張狐狸精的嘴

  正夫登門訪外室

  口舌交鋒藏機鋒

  清霜呆坐在藤椅上,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團兒的毛,腦子裡還轉著秋蘭說的那些話。

  他承認,秋蘭說的有些道理。

  他不能總這麼沒名沒分地在外頭飄著。

  譚玉箏喜歡他,可喜歡這種東西,能撐多久?半年?一年?等她膩了,他怎麼辦?回春鶯啼?還是找個藥鋪當夥計,一個月掙半錢銀子,連脂粉都買不起?

  不、不是生計的事,若是哪日譚玉箏真的不喜歡他了,他怕是活不下去的……這種念頭,他想都不敢想。

  他正想著,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清霜抬起頭,看見大雁領著幾人走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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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男子,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腰束玉帶,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,面容清冷,氣質出塵,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精緻,和這破舊的小院格格不入。

  是聞南容。

  清霜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
  大雁站在兩人中間,笑得比哭還難看,搓著手道:「姑爺,您請坐,我去給您倒茶。」

  她連忙去搬椅子,又用袖子擦了擦桌面,殷勤得像只勤勞的小蜜蜂。

  青竹跟在聞南容身後,狠狠瞪了清霜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:「你這個狐狸精,勾引我家姑爺的妻主,還有臉在這兒坐著?」

  清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  他坐在藤椅上,換了神情,抱著團兒,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它順毛,下巴微抬,眼睛斜著看聞南容,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  「喲,稀客啊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懶洋洋的,帶著幾分故意的拖腔,「不知你大駕光臨,來我這寒舍做什麼?怎麼,多日見不著你的妻主,只好來我這裡尋她?」

  聞南容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接過大雁遞來的茶盞,低頭喝了一口。

  清霜見他不接話,更來勁了,聲音裡帶著幾分刻薄的笑意:「也是,不招女人喜歡,是這樣的。只怕平日裡玉箏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厭煩,多和你說一句都覺得噁心罷?不像我,她日日都要和我黏糊在一起,濃情蜜意的,弄得我都有些膩味了。」

  大雁站在一旁,給清霜使眼色,眼睛都快抽筋了。

  小祖宗,您少說兩句罷!

  她們女娘君都不敢在聞南容面前這般說話呢。

  等日後進了譚府,您可是還得在正夫手底下討生活呢!

  得罪狠了,就不怕人家秋後算帳,給您穿小鞋?

  這姑爺看著賢惠大度,可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主啊!

  青竹則是氣得臉都綠了,擼起袖子,只等聞南容一句話就衝上去撕爛那張狐狸精的嘴。

  清霜全然不理會這些,依舊懶懶散散坐著,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團兒的背毛。

  團兒被他摸得舒服了,翻過肚皮,露出粉嫩的肚皮,四隻爪子朝天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團兒,嘴角的笑又深了幾分。

  聞南容一直等到他說完,才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從容,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堂屋裡,而不是一個外室的破院子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清霜,淡淡道:「說完了?」

  清霜被他這不咸不淡的態度激得更惱了,冷笑一聲,把團兒往地上一放,雙手抱胸,道:「說完了。你到底來做什麼?不會是想在我這兒等譚玉箏下值罷?我告訴你,她下了值確實第一個來的是我這兒,但絕不會跟著你走的,你可別白費功夫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沒有接他的話。

  他看著清霜,目光平靜,頓了頓,才不疾不徐地開了口:「我今日來,不是為了譚玉箏,是為了你。」

  清霜挑了挑眉,嘴角一撇,冷笑道:「為了我?難不成你是為了向我取經來的?也是,你這樣的男人,白白占著個正夫的名頭,卻連妻主的心都籠絡不住。不守夫德,也不懂體貼,也就是玉箏心善老實,沒休了你。我要是你啊,早就自己往蘇州河裡跳了,根本沒臉見人。」

  大雁眼前一黑,差點沒站住。

  青竹的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
  聞南容等他說完,面色依舊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「你這些話,我若是放在心上,今日就不會來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平平淡淡的,「我來找你,是想和你商量抬你進門的事。你若是不願意,我轉身就走,絕不勉強。」

  清霜愣了一下。

  聞南容繼續道:「玉箏喜歡你,想和你長長久久地過日子。這事她不好開口,我便替她來說。譚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,可該有的規矩一樣不能少,你既然要進門,就要有個進門的章程。」

  清霜反應過來,冷笑了一聲,道:「章程?什麼章程?是不是要我給你磕頭敬茶,叫你一聲『主夫』?還是讓我天天伺候你,給你端洗腳水?」

  聞南容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
  他只是淡淡道:「規矩是規矩,體面是體面,你若不守規矩,便是玉箏護著你,外人也會說三道四。你受得了,她受不了。」

  清霜的嘴唇動了動,沒有立即反駁。

  聞南容又道:「你出身風塵,這事瞞不住。岳父那個人,最看重門楣清白,你若想順順利利地進門,就得有個讓人挑不出錯處的樣子。」

  他看了清霜一眼,「你如今這副做派,說話夾槍帶棒,行事隨心所欲,也沒什麼謀生的本事,你說,岳父見了你,能點頭麼?」

  清霜的臉微微漲紅。

  聞南容站起身來,整了整袖口,語氣平淡:「我不是來為難你的,我若想為難你,今日就不會來。我替你把路鋪好,你只要順著走,就能順順噹噹進譚家的門,至於進門之後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了清霜一眼,「你是要和我做對頭,還是要和我做一家人,全在你自己。」

  清霜沉默了片刻,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彆扭:「你……你說的是真的?你不是來騙我的?」

  聞南容淡淡一笑,譏諷道:「我騙你做什麼?你可是玉箏心尖上的人,我若騙你,她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
  他說完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,「那些尖酸刻薄的話,在我面前說說便罷了。在岳父面前,你若是也這般口無遮攔,便是玉箏求情,我也保不了你。」

  他邁步出了院門,青竹連忙跟上去。

  大雁回頭看了清霜一眼,嘆了口氣,也跟了上去。

  清霜低頭看著地上的團兒,團兒仰著腦袋看他,黑溜溜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。

  他輕輕嘆了口氣,彎腰重新把團兒抱起來。

  低聲道:「團兒啊團兒,你可是也想光明正大地進譚家去?」

  正是:

  正夫登門語不驚,字字句句為君謀。

  莫道冰心無暖意,亦有春風度玉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