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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夫君這般妥帖

  譚筍笑了笑,沒有居功,只是道:「兵不厭詐,對付這些倭寇,光靠蠻力不行,得動腦子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連連點頭,心裡對堂姐的佩服又多了幾分。

  她又想起一事,問道:「那朝廷……有什麼獎勵?」

  譚筍的笑容淡了些,端起茶盞,又喝了一口,淡淡道:「分內之事,要什麼獎勵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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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看著她,總覺得她這話說得太輕描淡寫了,像是故意在遮掩什麼。

  她想再問,譚筍已經低下頭,繼續批閱公文了。

  她只好起身告辭。

  出了值房,譚玉箏心裡實在不得勁。

  她想了想,拐了個彎,去找劉主簿。

  劉主簿正在整理卷宗,見她進來,抬頭看了她一眼,道:「有事?」

  譚玉箏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:「劉主簿,倭寇的事辦得這麼漂亮,朝廷總該有些嘉獎罷?我堂姐她……」

  劉主簿放下手裡的卷宗,嘆了口氣,道:「你心裡不痛快,我知道,可這事,你還是別問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道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劉主簿看了她一眼,壓低聲音道:「嘉獎的旨意前幾日就下來了。表彰的是蘇知府,說她領導有方,指揮得力,待她明年的知府任期滿了,怕是便能回京做官,她也快到辭官之年,若是能再升上一升,這辭官後的待遇自然不同。至於譚通判……」

  她搖了搖頭,「隻字未提。」

  譚玉箏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,臉漲得通紅,聲音都變了:「什麼?隻字未提?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堂姐一手操辦的!設局的是她,抓人的是她,審人的也是她!蘇知府做了什麼?她就在衙門裡坐著,等功勞往她頭上掉!」

  劉主簿連忙按住她的胳膊,道:「小聲點!你嚷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氣得渾身發抖,又道:「雲京不是來了欽差嗎?那個卓雲霄,明明知道辦妥此事的人是堂姐,和她對接的也是堂姐,她難道沒有如實向朝廷稟告嗎?」

  劉主簿嘆了口氣,道:「欽差?欽差也是官!官場上的事,你不懂,蘇知府在這蘇州府熬了這麼多年,眼看就要到點了,她能在最後關頭把這麼大的功勞讓出去?她早就打點好了關係,上上下下都疏通了一遍。譚通判再能幹,也不過是個通判,上面還有知府壓著。這功勞,自然是要記在知府頭上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咬著嘴唇,不甘心地道:「那就這麼算了?」

  劉主簿道:「不算了還能怎麼著?譚通判都沒說什麼,你就別出頭了。你一個小小書記,沒得反而給通判招來禍端。」

  她拍了拍譚玉箏的肩膀,語重心長地道,「玉箏,官場就是這樣。不是看你有多少本事,是看你有多少關係和人情。你堂姐是聰明人,她比你看得明白。」

  譚玉箏嘴上不再說了,可心裡那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
  她回到刑名房,坐在位子上,越想越氣,手裡的筆都快被她捏斷了。

  晚上,她依約請孫瑩瑩來譚家吃飯。

  她又差人去請了祿蕾,又給燈籠巷去了信,說晚些再回。

  大雁得了信,便去大廚房叫廚子張羅,一桌子席面很快就擺好了。

  聞南容換了身衣裳出來,向孫瑩瑩和祿蕾行了禮。

  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衫,頭髮用白玉簪挽著,舉止優雅得體,說話客氣知禮,全然不像往日在家時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。

  孫瑩瑩和祿蕾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讚許,這個正夫,雖然性子冷了些,可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,該給的面子一點不落,是個能撐得起門面的。

  席間,譚玉箏陪著孫瑩瑩喝了幾杯酒,心裡憋著的事便藏不住了。

  她放下酒杯,把譚筍的事說了一遍,如何設局抓倭寇,如何審犯人,如何立了大功,最後功勞卻被蘇知府搶了去,朝廷的嘉獎旨意上隻字未提譚筍的名字。

  孫瑩瑩聽了,也是氣不過,道:「這也太欺負人了!那蘇知府平日裡什麼也不干,喝茶看書混日子,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,倒是跑得比誰都快!」

  祿蕾聽了之後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拍了拍桌子,道:「玉箏妹妹,你彆氣,這事包在我身上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只當祿蕾喝多了說醉話,便沒當回事,只是心裡還是受用的。

  她端起酒杯,敬了祿蕾一杯,道:「祿姐姐,你有這份心,我就感激不盡了。」

  祿蕾也不解釋,只是笑了笑,把那杯酒喝了。

  三人喝得盡興,孫瑩瑩和祿蕾又誇了聞南容不少好話,說什麼「譚家有這樣的好夫郎,真是福氣」「玉箏妹妹有福氣,夫君這般妥帖」之類。

  聞南容只是淡淡笑著,不接話,也不反駁,偶爾替三人斟酒布菜,做得妥妥噹噹。

  酒席散了,譚玉箏讓下人把孫瑩瑩和祿蕾送回去,自己坐在椅子上,有些暈乎乎的。

  聞南容端了一碗溫熱的醒酒湯過來,遞到她面前,道:「喝了吧,解解酒。」

  譚玉箏接過來,喝了兩口,覺得胃裡舒服了些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聞南容。

  他站在她面前,燈影照在他身上,將那張清冷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。

  她心裡軟了一下,輕聲道: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聞南容搖了搖頭,有幾分自嘲,道:「這是我這個做夫君的分內之事,不必謝,你早些歇著罷。」

  「南容。」

  譚玉箏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覺得不知從何說起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聞南容大度納小郎

  譚玉箏安眠歸正室

  且說酒席散了,丫鬟們撤了碗筷,擦了桌子,又端了熱茶上來。

  偌大的堂屋裡只剩下聞南容和譚玉箏兩個人。

  油燈的光昏黃昏黃的,照著桌上殘留的茶漬,照著兩個人相對而坐的影子。

  譚玉箏喝了幾杯酒,臉有些紅,腦子也有些暈,坐在椅子上不想動。

  聞南容坐在對面,手裡端著一杯茶,慢慢喝著,也不說話。

  沉默了一會兒,聞南容放下茶盞,開口了。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平平淡淡的:「今日可要歇在家裡?」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,酒醒了幾分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正要習慣性地說「不用了」,聞南容已經接過了話頭。

  「這畢竟是你譚家,不是我聞家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,可話里的意思卻不容反駁,「哪有在家裡請了客,卻又要出去睡覺的道理?我知道你喜歡那個小郎君,改日將他抬回府中就是,日日睡在外面,傳出去也不像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