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聽得眉頭直皺,道:「這人怎麼這般霸道?」
孫瑩瑩道:「可不是麼?那周金玉是個潑皮無賴,仗著家裡有幾個錢,在蘇州城裡橫行霸道慣了。她以為譚通判也會像別的官一樣,和和稀泥就算了。誰知道譚通判不吃這一套,當場便判她賠銀子、道歉、恢復原狀。那周金玉哪裡肯依?在堂上撒起潑來,說吳穎和譚通判勾搭成奸,譚通判有心包庇他,現場吵吵嚷嚷的,圍觀的人越聚越多,好不熱鬧。」
譚玉箏握緊了拳頭,生氣道:「這種人,就該打板子。」
孫瑩瑩道:「你先別急,還有更熱鬧的。那周金玉不是空口亂說,她拿出了一樣物證,一雙繡的女鞋,尺碼正是譚通判的。那鞋裡還附了一封信,內容沾了水看不清了,可寫明了這鞋子是送給譚通判的。那鞋是吳穎繡的,信也是吳穎寫的,送的就是譚通判,明明白白。周金玉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這東西,往堂上一擺,圍觀的人便炸了鍋了。」
譚玉箏倒吸了一口涼氣,道:「那吳穎真的……」
孫瑩瑩擺擺手,道:「你先聽我說完。物證一拿出來,譚通判還沒說什麼,那吳穎忽然一頭便撞在了柱子上,血當時就流了下來。他哭著說,自己賤命一條,死了便死了,萬不能連累譚通判的名聲。你猜怎麼著?」
譚玉箏急道:「你快說!」
孫瑩瑩道:「咱們衙門裡的捕快又不是吃乾飯的,這撞了第一下,當即便把他攔了下來,不叫他真的撞死。他額頭上磕破了一點皮,流了點血,沒什麼大礙。可他這一撞,倒是把那周金玉給唬住了,怕真的弄出人命來。」
孫瑩瑩繼續道:「譚通判是什麼人?怎麼能由著這等潑皮無賴欺辱?當場便拍了驚堂木,判那周金玉十大板,又查出她從前還有羞辱良家男子的事,數罪併罰,判了她半年監禁。此刻還在大牢里關著呢。」
譚玉箏聽得痛快,一拍桌子,道:「判得好!這種人,就該好好治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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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瑩瑩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道:「事情雖然了了,可寡夫門前是非多。那吳穎以後的日子,怕是也不好過。所以我說啊,日後還是莫要多管閒事的好。」
譚玉箏卻不贊同,正色道:「孫姐姐,你這話不對。那吳穎可憐,我和堂姐幫他,完全是出於公心。尤其是堂姐,作為一府通判,管的便是刑名案子。若是對百姓的苦楚視若無睹,一味地避嫌,那百姓有冤屈該找誰伸冤?太祖皇帝當年說過,『為官者,當以百姓之心為心,以百姓之苦為苦。若因避嫌而不作為,是為官之恥,非百姓之福。』做人做事,但求問心無愧。這一點,我是贊成堂姐的。」
孫瑩瑩被她這番話說得一愣,半晌才道:「你什麼時候把太祖語錄背得這麼熟了?」
譚玉箏訕訕一笑,道:「堂姐值房裡掛著呢,我看多了便記住了。」
孫瑩瑩搖了搖頭,道:「那也是譚通判有本事,倭寇案辦得漂亮,這點小事也損害不了她的名聲。你這種老實人,可莫要學她,人家有那個本事兜底,你可沒有。」
譚玉箏嘿嘿一笑,道:「我哪有那個本事?不過是心裡佩服罷了。」
兩人正說著閒篇,劉主簿從外面進來,手裡拿著一沓文書,道:「譚玉箏,譚通判叫你過去。」
譚玉箏連忙應了一聲,整了整衣裳,快步往譚筍的值房走去。
正是:
寡夫冤屈得昭雪,潑皮無賴受嚴懲。
莫道避嫌為上策,但求無愧百姓心。
————
譚通判功成身退
祿娘子仗義執言
譚玉箏進了譚筍的值房,譚筍正低頭批閱公文,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來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示意她坐下。
幾日不見,譚筍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些,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,想來是倭寇的事了結後,又休了年假,終於能睡幾個安穩覺了。
譚玉箏坐下來,心裡還惦記著方才孫瑩瑩說的那些事,想問又不敢問,只是乖乖坐著。
譚筍先開口了,說的卻是公務。「
倭寇的事,已經徹底解決了。」
她的語氣很平淡,「海州府那邊,根據咱們送去的口供,設了計,引蛇出洞,把那一船在附近海域盤旋的倭寇一網打盡了。」
她頓了頓,嘴角微微翹了翹,「這一仗,打得不輕。想來他們數年之內,都不敢再犯大坤了。」
譚玉箏一聽,拍了一下桌子,道:「太好了!」
她拍得手心疼,可心裡痛快,臉上全是笑,「那些殺千刀的倭寇,就該好好收拾!堂姐,你真是立了大功了!」
譚筍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譚玉箏想了想,又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問:「堂姐,那個倭寇小王子,到底是怎麼回事?當初咱們大牢里關的那個,到底是真是假?」
譚筍看了她一眼,沒有直接回答,反問道:「你覺得呢?」
譚玉箏老實道:「我覺得是假的。」
譚筍哈哈大笑起來。
她平日裡笑都是淡淡的,嘴角微微翹一下便收了,難得有這樣開懷大笑的時候。
她笑完了,點了點頭,道:「沒錯,就是假的。其實當時得了那內侍的口供後,我們便按照他說的方向去找了。在他和小王子分開不遠處的一條河溝里,找到了那倭寇小王子的屍體,得了高熱病死的。我們到的時候,已經爛了大半了。」
譚玉箏聽得心驚肉跳,道:「那……那後來關在咱們大牢里的那個……」
「是我讓人找來的替身。」
譚筍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,「一個戲班子的小武生,長得和那內侍描述的有七八分像,化了妝,換了衣裳,往大牢里一關,誰認得出來?那些倭寇餘孽在蘇州城裡躲了幾個月,日日夜夜都在打聽小王子的下落。我們故意放出風聲,說小王子被抓住了,關在府衙大牢里。他們果然上了鉤,一頭扎進了咱們的網裡。」
譚玉箏聽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道:「堂姐,你這計策……也太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