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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流到天邊去罷

  在揚州的最後一日,兩人去了一家老字號的澡堂子,體驗了揚州搓背。

  清霜起初不肯去,說「我才不要讓別人碰我」,譚玉箏只好要了一個單間,自己給他搓。

  她搓得笨手笨腳的,力道時輕時重,搓得清霜齜牙咧嘴的,可他沒有推開她,只是忍著,偶爾說一句「輕點」,偶爾說一句「那邊也搓搓」。

  搓完了,兩人泡在熱水裡,臉都紅撲撲的,你看我,我看你,忽然同時笑了出來。

  從揚州回來,兩人又順道去了鎮江,登了金山寺,看了長江。站在江邊,江風很大,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。

  清霜看著滔滔江水,忽然說了一句:「玉箏,你說這江水要流到哪裡去?」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道:「流到海里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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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霜又問:「那海又流到哪裡去?」

  譚玉箏答不上來了,撓了撓頭,道:「流到天邊去罷。」

  清霜笑了,沒有再問。

  他握住譚玉箏的手,十指緊扣,看著江水奔流不息,心裡想,不管這江水要流到哪裡去,只要她在身邊,去哪裡都行。

  這日傍晚時分,兩人終於回到了蘇州府。

  馬車停在燈籠巷口,譚玉箏先跳下來,伸手去扶清霜。

  清霜不讓她扶,自己跳下來,腳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,譚玉箏連忙扶住他,嗔道:「讓你小心些,摔了怎麼辦?」

  清霜瞪了她一眼,道:「我這麼大的人了,說得我像個傻子似的。」

  可他的手卻緊緊攥著譚玉箏的胳膊,沒有鬆開。

  兩人並肩走進巷子。

  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投在青石板路上,緊緊挨在一起。

  團兒幾天沒見主人,聽見腳步聲便從院子裡衝出來,繞著兩人的腳邊轉圈,尾巴搖得飛快。

  初一站在門口,笑呵呵地道:「女娘君,郎君,你們可算回來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彎腰把團兒抱起來,團兒在她懷裡拱了拱,「嗚嗚」地叫著,像是在抱怨她出門不帶自己。

  清霜伸手摸了摸團兒的腦袋,團兒便舔他的手,舔得他滿手都是口水。

  兩人進了院子,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桌上擺著幾樣家常菜,有清霜愛吃的糖醋排骨,有譚玉箏愛吃的清蒸鱸魚,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。

  初一在廚房裡忙活著,探頭出來道:「女娘君,郎君,你們先吃,還有一個湯,馬上就好。」

  譚玉箏和清霜在桌邊坐下。

  團兒從譚玉箏懷裡跳下來,蹲在桌腳邊,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排骨。

  清霜夾了一塊,放在地上,團兒便撲上去,吃得呼哧呼哧的。

  譚玉箏看著清霜,他正低頭喝湯,夕陽照在他臉上,那張臉白淨細膩,眉眼彎彎的,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。

  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滿足,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,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。

  她伸手,握住了清霜放在桌上的手。

  清霜抬起頭,看著她,沒有掙開,只是嘴角的笑更深了一些。

  「看什麼看?」

  他嘟囔道,「吃飯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了,端起碗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西湖煙雨揚州月,金山寺下大江流。

  萬里歸來人依舊,一盞燈火共白頭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孫瑩瑩閒話衙門事

  譚玉箏細聽寡夫冤

  且說譚玉箏休了幾天年假,帶著清霜在江南遊山玩水,吃吃喝喝,把心都玩野了。

  這日一早回到衙門,腳步都是輕快的,嘴角噙著笑,眼睛亮亮的,活像換了一個人。劉主簿見了她,上下打量了一眼,道:「氣色不錯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收斂了些,可那笑意怎麼壓也壓不住,只好低著頭假裝整理卷宗。

  孫瑩瑩也銷假回來了,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喝茶,見譚玉箏進來,眼睛一亮,放下茶盞便湊了過來,笑嘻嘻地道:「喲,玉箏妹妹,這休了幾天假,整個人都水靈了。是不是有什麼好事?」

  譚玉箏臉一紅,道:「沒什麼好事,就是出去玩了幾天,散散心。」

  孫瑩瑩哪裡肯信,湊近了聞了聞,壓低聲音道:「你身上這香味,可不是你家裡那位天仙的,是那小狐狸的罷?」

  譚玉箏的臉更紅了,低著頭不說話。

  孫瑩瑩便知道猜中了,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,道:「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說正事,恭喜你轉正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抬起頭,連忙道:「孫姐姐,你比我年限還長些,我……」

  她正要說什麼「該是你的」之類的話,孫瑩瑩便擺擺手,打斷了她。

  「你可別跟我說那些客氣話,我來衙門上班,純粹是為了應付家裡。若是不來,家裡連零用錢都不給我,什麼編制不編制的,我不在乎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認真地看著譚玉箏,道,「再說,那日衙門設局抓倭寇,多兇險的事?你跟著譚通判身臨一線,熬了一整夜,審了一整夜的犯人,我躲在家裡,連門都沒出。這編制,該你得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被她誇得不好意思,撓了撓頭,道:「那我請你去家裡吃飯罷,算是謝謝你這的照顧。」

  孫瑩瑩眼睛一亮,笑嘻嘻地問:「去哪個家?」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道:「自然是譚家,正兒八經地請客,不能怠慢了。」

  孫瑩瑩便應了,道:「那我可要好好吃一頓,把你家廚子的拿手菜都點一遍。」

  兩人說笑了幾句,孫瑩瑩忽然壓低聲音,道:「你這幾日不在,衙門裡出了件大事,你知不知道?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道:「什麼大事?」

  孫瑩瑩湊近了些,道:「蘇州河下擺攤賣面的那個寡夫,叫吳穎的,你知不知道?」

  譚玉箏點了點頭,道:「知道,他的案子還是我堂姐審的,幫他討回了田產,怎麼了?」

  「喲,這你得先說說。」

  譚玉箏便把自己知道的前面半截補上了:她和譚筍如何吃麵,如何發現那吳穎的冤屈,譚通判又如何幫他伸冤。

  孫瑩瑩聽得直點頭,道:「難怪,難怪。」

  譚玉箏問:「到底怎麼了?」

  孫瑩瑩壓低聲音,眉飛色舞地道:「前日,蘇州府里一個紈絝女子,姓周,叫什麼周金玉的,看上了那吳穎,非要納他進門做小。吳穎不願意,那周金玉便帶了幾個家丁,把他的麵攤給砸了。鍋碗瓢盆碎了一地,連那個遮陽的布棚都扯爛了,吳穎抱著孩子蹲在路邊哭,哭得那叫一個可憐。有人報了官,案子便送到了譚通判手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