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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泥菩薩走下了凡塵

  她們湊了湊,湊出五十兩銀子,放在公案上。

  譚筍讓人清點過,確認數目無誤,便當場寫了調解書,讓雙方畫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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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最後,她又讓那幾個女人給吳穎道歉。

  那幾個女人不情不願地說了句「對不住」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  譚筍也不計較,只在調解書中寫明:日後不得再尋吳穎麻煩,否則此調解書作廢,案子重新審理,到時不僅要追還田產,還要加罰。

  那幾個女人哪裡還敢找吳穎麻煩?

  灰溜溜地走了。

  圍觀的百姓看完了這場審案,紛紛叫好。

  有人道:「譚通判真是青天女娘君!」

  有人道:「這案子拖了這麼久,總算有個公道了!」

  還有人抹著眼淚道:「那個寡夫可憐啊,一個人帶著孩子,總算能活下去。」

  譚玉箏站在人群里,看著堂上端坐的堂姐,心裡又是敬佩又是感慨。

  她這邊為了一個男人急得團團轉,堂姐那邊卻在為百姓伸張正義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自己那點事,在堂姐面前,實在有些拿不出手。

  堂上的人漸漸散了。

  吳穎還跪在那裡,手裡攥著那包銀子,怔怔地望著譚筍。

  他看了許久,久到譚筍收拾好案卷準備起身了,他才忽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:「通判大人……」

  譚筍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吳穎的眼淚又流了下來,這回不是委屈的淚,是感激的淚。他磕了一個頭,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石板上,聲音哽咽:「大人,您是小人的再生父母。小人……小人不知該如何報答您。」

  他身後的小兒子也跟著跪下,奶聲奶氣地學著爹爹說:「謝謝大人。」

  譚筍起身,繞過公案,走到吳穎面前,彎腰扶他起來,道:「不必如此。這是本官分內之事。你拿了銀子,好好過日子,把孩子養大,若是日後有什麼難處,再來找我。」

  吳穎站起身來,抬起頭,看著譚筍。

  他比她高半個頭,可此刻譚筍站在堂上,他反倒要微微仰著臉才能看清她的面容。

  她站在晨光里,穿著一身青色官袍,面容溫和,目光沉穩,像是廟裡供著的泥菩薩走下了凡塵。

  來拯救世人脫離苦海了……

  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,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慌。

  他低下頭,攥緊了手裡的銀子,小聲道:「那……小人告退了。」

  他拉著兒子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公堂。

  走到門口,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譚筍已經坐回了公案後面,正低頭翻看卷宗,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,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
  吳穎看了片刻,低下頭,轉身走了。

  譚玉箏見案子終於審理完了,沒有多想,連忙上前,道:「堂姐。」

  譚筍抬起頭,見她臉色蒼白、眼眶發青、嘴唇乾裂,一副好幾天沒睡好的模樣,皺了皺眉,道:「你怎麼了?臉色這麼差。」

  譚玉箏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
  她沉默了一瞬,忽然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來。

  「堂姐,」她的聲音發顫,「求你幫我找個人,我的那個……外室,他不見了。」

  正是:

  公堂之上斷分明,寡夫含淚謝恩情。

  誰料痴兒亦有求,一跪只為心上人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小藥鋪清霜藏身

  譚玉箏尋得人歸

  且說譚玉箏在堂前跪下來的時候,譚筍著實愣了一下。

  她這個堂妹,平日裡老實巴交的,連句大聲話都不敢說,今日竟為了個外室小郎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她跪下。

  她連忙伸手把譚玉箏扶起來,拉到旁邊的值房裡,關上門。

  「你這是做什麼?」

  譚筍皺了皺眉,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,可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,責備的話又說不出口了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道,「那個外室,你就這麼喜歡?」

  譚玉箏紅著眼眶,點了點頭。

  譚筍搖搖頭,想說她幾句。

  什麼外室不外室的,男人嘛,喜歡便養著,不喜歡便打發了,何至於為了個男人急成這樣?

  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她看著譚玉箏那張蒼白的臉、那雙紅腫的眼睛,心裡忽然有些軟了。

  她這個堂妹,打小被姨父管得嚴,怕是從未試過什麼男子的溫柔手段,一時入腦入心,也是有的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道:「罷了,我幫你找便是。你把他的畫像給我,我讓人去查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,畫得歪歪扭扭的,可清霜那眉眼,那神態,倒是畫出了幾分。

  譚筍接過畫像,看了一眼,嘴角抽了抽,沒說什麼,轉身出去吩咐了。

  有譚筍幫忙,事情便好辦多了。

  當天下午,便有消息傳了回來。

  原來那日清霜收拾了包袱,從燈籠巷出來,漫無目的地走在蘇州大街上。
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,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。

  離開譚玉箏,這天地再廣,好像也沒有他的容身之所。

  他走過一條又一條街,穿過一個又一個巷口,走到一處偏僻的小巷子時,看見一家小藥鋪門口貼著一張泛黃的紙,上頭寫著「招學徒」三個字。

  他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他想起譚玉箏曾經說過的話。

  「我在方大夫那裡給你找了個藥鋪夥計的活,既能學點本事,也不算太累。」

  他那時不肯去,嫌月錢少,嫌丟人……主要是不想離開她。

  如今想來,她說的每一句話,都是在替他打算。

  他站了一會兒,正要走,藥鋪里走出來一個年輕女子,穿著青布衣裳,頭上簪著一根銀簪,白白淨淨的,看著不過二十出頭。

  她見清霜站在門口盯著招聘的紙看,又見他人長得好看,雖然灰頭土臉的,可那眉眼、那身段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,心裡便多了幾分好感。

  「你……是來應聘的?」

  她問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,幾分期待。

  清霜愣了愣,搖了搖頭,道:「我沒做過,怕是做不來。」

  那女子姓李,叫李桃,是這家藥鋪的大夫,也是掌柜的。

  她家祖傳的醫館,傳到她手上,因為她年紀輕,看著沒經驗,生意便不大好做。

  說是招學徒,實則是招個做雜活的,一個月只有半錢銀子。這招聘貼了半個月,也沒招到人。

  此刻難得有人看,還是個如此好看的小郎君,她哪裡肯放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