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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克妻、克女、克全家!

  譚通判公堂斷案

  吳寡夫含淚謝恩

  卻說譚玉箏這兩日像沒頭蒼蠅似的在蘇州城裡亂轉,從城東找到城西,從城南找到城北,連燈籠巷附近的每一戶人家都問遍了,沒有一個人見過清霜。

  她茶不思飯不想,夜裡也睡不著,閉上眼便是清霜的模樣。

  他倚在門口等她,他抱著團兒曬太陽,他嘟著嘴說「這香粉粗得很」,他紅著眼眶說「你是不是要把我丟了」。

  她越想越怕,怕他想不開,怕他遇到壞人,怕他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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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,她看也不看。

  他說「你多少吃一口」,她搖搖頭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道:「你這樣子找也不是辦法。蘇州城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尋人總是需要時間,總不能他沒找回來,你先垮了吧?」

  譚玉箏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啞著嗓子道: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
  聞南容沉默了一瞬,道:「你堂姐是蘇州通判,管著刑名捕盜,手裡有人,有路子,比你自己瞎找強得多。你何不去問問她?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隨即猛地站起來,椅子都差點帶倒了。

  她怎麼沒想到?

  堂姐那麼有本事,連倭寇都能抓到,找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?

  她連謝都顧不上說,抓起外裳便往外跑。

  到了衙門,譚玉箏正要往譚筍的值房去,卻見堂前黑壓壓圍了一大群人,裡頭傳來驚堂木的聲音。

  她這才想起來,今日是吳穎狀告田家莊搶奪妻主遺產一案開堂審理的日子,由譚筍親自主辦。

  她不好造次,便擠進人群,站在角落裡看著。

  堂上,譚筍穿著一身青色官袍,頭戴烏紗,面容既溫和又嚴肅。

  她端坐在公案後面,面前攤著訴狀和卷宗,左手邊放著驚堂木,右手邊擱著一杯茶。

  她的目光平靜而沉穩,掃過堂下跪著的人,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波瀾。

  吳穎跪在堂下,垂著頭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,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著,看著好不可憐。

  他身邊跪著幾個田家莊來的女人,一個個膀大腰圓,面相刻薄,叉著腰,瞪著吳穎,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。

  譚筍先問了吳穎幾句話,確認了訴狀的內容,便轉向那幾個田家女人,讓她們答辯。

  話音未落,那幾個女人便像炸了鍋似的,七嘴八舌地罵了起來。

  「這個禍水!剋死了我們侄女,還有臉來告狀!」

  「就是!一個男人,不守夫道,居然把妻主家的親戚告上公堂,簡直丟光了田家莊的臉!」

  「我們田家家門不幸,娶了這麼個喪門星、掃把精!克妻、克女、克全家!」

  「你還有臉哭?你哭什麼哭?該哭的是我們!」

  她們你一言我一語,罵得唾沫橫飛,手指戳到吳穎臉上,恨不得把他戳出幾個窟窿來。

  吳穎也不反駁,只是跪在那裡,低著頭,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。

  圍觀的百姓看不下去了,有人小聲嘀咕:「這也太欺負人了。」

  「就是,人家女人死了,孤兒寡父的,還要被這樣罵。」

  可那幾個田家女人凶得很,誰也不敢大聲說。

  譚筍拿起驚堂木,「啪」地拍了一下。

  堂下頓時安靜下來。

  「公堂之上,豈容你們放肆喧譁?」

  譚筍的聲音自帶一股威嚴,「本官問什麼,你們答什麼。再有無故辱罵原告者,掌嘴二十。」

  那幾個田家女人縮了縮脖子,不吭聲了。

  譚筍便開始審理。

  她問一句,那幾個女人答一句,前言不搭後語,漏洞百出。她們說吳穎不守夫道,譚筍便問可有證據。

  她們說田家的產業是她們幾個姊妹幫著掙下的,譚筍便讓她們拿出原始的契書和帳本來。

  她們拿不出,支支吾吾的,越說越心虛。

  譚筍翻開律例,一條一條念給她們聽:「大坤律,妻死無女有兒者,夫郎可分得亡妻三分之一的產業,帶回嫁妝。田家無女,吳穎是田氏明媒正娶的夫郎,生了兒子,理應分得田產拿回嫁妝。你們將他趕出家門,分文不給,是違反律例的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不急不緩,卻像一把尺子,量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那幾個田家女人面面相覷,知道理虧,可那田產她們早就分光了,誰也不願意吐出來。

  況且田家莊這兩年種桑樹養蠶,今年蠶絲行情好,馬上要到收成的時候了,誰願意把到嘴的肥肉讓出去?

  譚筍看了她們一眼,心裡早就有數。

  她話鋒一轉,道:「按律,你們該還田產。不還者,本官可以判你們杖刑,一人三十大板,再追繳田產。」

  那幾個女人臉色變了,互相使眼色。

  譚筍繼續道:「不過,律法之外,也有調解。若是你們願意和苦主協商,本官也可以主持調解結案。」

  那幾個女人連忙點頭,說願意協商。

  她們商量了幾句,不情不願地對吳穎道:「我們把田產折成銀子給你,行不行?」

  吳穎抬起頭,期期艾艾地看了譚筍一眼。

  譚筍微微點了點頭,他心領神會,低下頭,假裝猶豫了一會兒,才小聲道:「那……那你們給多少?」

  那幾個女人又商量了一番,咬著牙道:「三十兩。」

  吳穎心裡清楚,那些田產折成銀子,按今年的行情,少說也值六十兩。

  可他一個外鄉來的男子,帶著個孩子,能要回三十兩已經不錯了。

  他抬起頭,又看了譚筍一眼。

  譚筍微微搖頭。

  他便低下頭,不說話。

  那幾個女人急了,又加了十兩。

  譚筍還是微微搖頭。吳穎便還是不吭聲。

  那幾個女人咬了咬牙,道:「五十兩!不能再多了!」

  譚筍這回點了點頭。

  吳穎便小聲道:「那……那立下字據,不得反悔。」

  譚筍接話道:「既然苦主同意折銀了結,本官也不好干涉。只是這調解書一出,銀子今日就得結清。你們可有異議?」

  那幾個女人心疼得直抽抽,可當著通判的面,不敢說半個不字。

  田產放著還能增值,這些銀子買個了斷,日後田地再漲價,便和這個外鄉男再無瓜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