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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他不是有心的

  譚玉箏站起身來,整了整衣襟,對卓雲霄道:「大人,我衙門裡還有事,不便久陪。今日這頓便飯,算是我妻夫二人的一點心意,大人慢走。」

  卓雲霄站起身來,看了聞南容一眼,道:「南容,你送送我。」

  聞南容站在譚玉箏身邊,沒有動。

  他看著卓雲霄,那眼神里沒有留戀,沒有不舍,甚至沒有怨恨,只有一種徹底的、乾乾淨淨的冷淡。

  「大人,」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,「你我女男有別,不便獨處。大人慢走,恕不遠送。」

  卓雲霄愣住了。

  她看著聞南容,像是不認識他似的。

  從前那個溫柔體貼、聰慧懂事的少年,那個會對她笑、會臉紅、會小聲說「我等你」的少年,怎麼會變成這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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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怎麼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?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聞南容已經轉過身,對譚玉箏道:「走罷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了點頭。

  兩人並肩下了畫舫,沿著河岸往回走。

  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投在青石板路上,一個高一個矮,不快不慢,緊緊挨在一起。

  卓雲霄站在畫舫上,看著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

  費盡心思約他出來,說了那麼多話,做了那麼多事,到頭來,人家根本不在乎。

  她在他心裡,什麼都不是了。

  她轉過身,對船娘道:「開船。」

  畫舫緩緩離岸,順著水流往下游飄去。

  她站在船頭,背對著岸上越來越小的兩個人影,一動不動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畫舫之上見真章,舊人舊事話淒涼。

  妻夫同心御外侮,從此蕭娘是路人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河岸初聞清霜去

  心頭頓覺萬念灰

  卻說譚玉箏和聞南容並肩從畫舫下來,河風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桂花香,吹得人衣袂飄飄。

  譚玉箏走了幾步,覺得身邊少了什麼,側頭一看,聞南容落後了半步,腳步頓在那裡,像是在猶豫什麼。

  她停下來,轉過身。

  聞南容站在那裡,河風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角,他的臉色有些白,嘴唇抿了抿,像是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口。

  他垂下眼,伸手扯住了譚玉箏的袖子,動作很輕,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。

  成親半年多,聞南容從未主動碰過她。

  別說扯袖子,便是她主動靠近,他都要往後縮。

  今日這是怎麼了?

  「對不起。」

  聞南容的聲音很低,低得幾乎被河風吹散,「今日之事,是我對不住你。若不是因為我,她也不會無故刁難你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看著他,眉頭皺了皺,又鬆開了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道:「這事怎麼會怪到你頭上?說來,你不也是無辜受牽連之人麼?我不會怪你的,你也別往心裡去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想起卓雲霄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,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,可她知道這氣不該撒在聞南容身上,便壓了下去,「只是那人……唉,算了。」

  她看著聞南容那張蒼白的臉,心裡忽然有些發軟。

  他嫁到譚家這半年,雖然對她冷淡,可從未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。

  他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,把鋪子經營得蒸蒸日上,在爹爹面前替她遮掩,在外人面前給她留面子。

  他做得夠好了。

  至於他心裡有誰,那是他的事,她管不著,如今也不想管。

  「你若心中還喜歡她,」她斟酌著措辭,聲音儘量平和,「我這邊可以同你和離,可她卻不大可能會為你得罪公主,之後的路,你要想清楚。」

  這話她說得認真,沒有試探,沒有醋意,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
  你若想走,我不攔你。

  可你若是奔著她去,我怕你將來會後悔。

  聞南容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。

  她站在河岸邊,光照在她臉上,那張臉不算好看,可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,像一汪清水,一眼就能看到底。

  她在替他考慮,不是站在妻主的立場,只是單純地、真心實意地替他考慮。

  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。

  有感動,有愧疚,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酸澀。

  「你放心,」他聽見自己的聲音,有些啞,「我不會同她在一起的,我心裡已經沒有她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仔細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判斷他這話是真是假。聞南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別過臉去。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那個卓雲霄她見了兩次都能看出不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女人,聞南容比她聰明十倍,怎麼會看不明白?當然,也可能只是氣話。

  不過這不關她的事,他願意想通,那是他的福氣。

  他若還惦記著別人的妻主,她言盡於此,也沒辦法。

  她拍了拍聞南容的胳膊,道:「好了,不想這些了,你回去吃點好的,歇一歇,全當是沒這些煩心事。」

  聞南容「嗯」了一聲,卻沒有動。

  他垂著眼,看著自己還扯著她袖子的手,慢慢鬆開了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要回衙門?」

  他問。

  譚玉箏老實道:「今日上峰說了,可以讓我提前下值。不回去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沉默了一瞬,又問:「那你是要去燈籠巷?」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
  這本來就是二人說好的事,也沒什麼好瞞著他的。

  再說,今日她把話說開了,他在河邊見了舊情人,她在外面有外室,各人有各人的去處,誰也不欠誰的。

  聞南容得到肯定的答覆,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  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,似乎是一種空落落的、抓不住什麼東西的悵然。

  他想起前幾日在綢緞莊裡見到的那個少年,眉目桀驁,氣度不凡,站在他面前,理直氣壯地說「她夜夜睡在我的床上」。

  那時他只覺得這人不要臉,如今想起來,那少年只是說了實話。

  她確實夜夜睡在他那裡。

  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淺笑。

  「前日,我見到他了。」

  他說,聲音淡淡的,「他來綢緞莊找我,鬧了好大一場脾氣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。

  這些日子太忙,她沒來得及過問,一直不知道那日他們說了什麼。

  此刻聽聞南容提起,她心裡便有些發虛,下意識先替清霜解釋道:「他不是有心的,想來都是誤會。他那個人脾氣是大了點,嘴巴是毒了點,可心是個好的,他絕不是故意去尋你麻煩、讓你難堪的!再說,他身世悽苦,不比你自幼養在書香門第,性子野了點也屬實情有可原……南容,我知道你是個大度人,不會與他一般計較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