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醉醒來驚春夢
明珠訛詐遇正夫
卻說譚玉箏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,夢裡頭光怪陸離,一會兒是清霜紅著眼眶問她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」,一會兒是聞南容冷著臉說「相敬如賓就好」,一會兒又是那個有八塊腹肌的男子在台上跳舞,腰肢扭得像水蛇,腹肌在燈光下晃來晃去。
她想醒來,卻怎麼也醒不過來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,渾身沉沉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入目是一頂陌生的帳子,藕荷色的紗帳,垂著流蘇,被晨光照得透亮。
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
她愣了一下,腦子裡一片空白,想不起來自己身在何處。
她側過頭,看見自己脫了外裳,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裡衣,領口敞著,露出鎖骨。
再往旁邊一看。
她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!
身邊躺著一個人。
一個男人。
沒穿上衣的男人!
那張臉,她認得,昨夜在台上跳舞的那個男子,眉目如畫,唇紅齒白,此刻正閉著眼睛,睫毛又長又密,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。
他的頭髮散著,鋪在枕上,烏黑油亮,襯得那張臉越發白淨。
被子只蓋到腰間,露出大片胸膛和肩膀,肌膚是蜜色的,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八塊腹肌整整齊齊,和昨夜在台上看見的一模一樣。
譚玉箏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炸開了。
她猛地坐起來,手忙腳亂地去抓自己的衣裳。
裡衣的帶子不知什麼時候散了,她胡亂系了兩下,又去夠外裳。
她的手在抖,抖得厲害,外裳拿了好幾次才拿住,匆匆往身上披。
那男子動了動,翻了個身,慢悠悠地睜開眼睛。
他看見譚玉箏坐在床邊,衣裳穿得亂七八糟,頭髮散著,臉漲得通紅,便笑了笑。
他支起身子,被子滑落,露出更多的肌膚。
他湊過來,聲音低沉而磁性,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:「娘子,這麼早就起了?昨夜伺候得可好?」
譚玉箏像被燙了一下,猛地往旁邊縮了縮,道:「你伺候我什麼了?你別胡說八道!我可沒和你做什麼!」
她雖然醉了,可不至於和個男人睡了都記不得。
再說,那教她房中之事的老嬤嬤說過,女人第一次會疼,會落紅。
她和清霜試了兩次都沒成,每次都疼得齜牙咧嘴,怎麼會和一個不知道是誰的男人稀里糊塗地就成了?
再說,她現在除了頭疼,身上什麼異樣也沒有,連個吻痕都沒有,乾乾淨淨的。
兩個人昨夜肯定清清白白的,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那明珠看著她那副慌張的模樣,心裡便有了數。
他昨夜確實沒碰她。
她是那位冷麵大人塞給他的人,他本不想接這差事,可那位大人出手大方,一顆金豆子,夠他吃半個月的。
他原想著,既然收了錢,便好好伺候一夜,反正這女人雖然長得普通了些,也不算難看。
可誰知她爛醉如泥,往床上一倒便睡死了過去,推都推不醒。
他叫了她幾聲,她翻了個身,嘴裡嘟囔了一句「別吵」,便又睡了過去,還流了一枕頭的口水。
他坐在床邊,看著那攤口水印子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厭煩。
他是天香樓的頭牌,平日身價金貴,還挑客人。
那些來捧他場的,哪個不是有點身份、有點銀子的?
便是要睡他,也得看他願不願意。
這位倒好,喝得爛醉,往床上一躺,睡得跟死豬似的,讓他伺候什麼?伺候她打呼嚕?
他越想越不甘心,又想起卓雲霄那句「明珠蒙塵,淪落此地」,心裡更是不快。
那個女人,仗著有幾個錢,便拿話刺他。
他偏要讓她知道,他不是好欺負的。
這女人爛醉如泥,根本不記得晚上發生了什麼,他便假意和她睡了一夜,第二天起來,便說二人做了,白賺一筆銀子,又能出一口氣。
他倚靠在床頭,媚眼如絲,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,道:「娘子可真是提上裙子便不認人,明明昨夜在奴家身上快活得很,還說奴家伺候得好。如今人還在奴家床上,便不認了,真是讓人傷心。」
他說著,還抬起手,用指尖輕輕擦了一下眼角,那動作又假又做作。
譚玉箏急得臉都紅了,道:「你胡說!我根本什麼都不記得!我……我要是真和你做了什麼,我怎麼會一點感覺都沒有?」
明珠嘆了口氣,那表情分明是在說「明明睡了,你卻不認,我也沒辦法,左右我只是個苦命人」。
他低下頭,露出後頸一截白皙的皮膚,聲音低低的,帶著幾分委屈:「娘子若是不信,便罷了。奴家不過是個伺候人的,說什麼都是錯。」
譚玉箏百口莫辯,急得額頭都冒了汗。
她正要再說什麼,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,聞南容和大雁!
聞南容面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,凌亂的床鋪,散落的衣裳,半裸著倚在床頭的男子,衣冠不整的譚玉箏。
最後落在譚玉箏臉上,停了一瞬。
大雁站在他身後,臉色煞白,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她看看譚玉箏,又看看床上的明珠,又看看譚玉箏,差點沒昏過去。
養個外室就算了,居然還來逛花樓睡男人了,女娘君真是學壞了!
還是聞南容先開了口,聲音不大,平平淡淡的:「還愣著做什麼?還不快把女娘君扶下來?」
大雁回過神來,連忙上前,把譚玉箏從床上扶下來。
譚玉箏腿都是軟的,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,要不是大雁扶著,她差點摔倒。
明珠見了這場面,也不慌不怕。
這種場面他見多了。
正頭夫郎來花樓抓人的,他一年不知要見多少回。
不過這麼好看的正頭夫郎,他倒是頭一次見。
以往來的多是些人老珠黃的黃臉公,叉著腰罵街,潑辣得很。
這位倒好,站在門口,面色平靜,不吵不鬧,可是或許比那些潑辣貨更難對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