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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宴起波瀾

  卓雲霄話不多,偶爾問幾句,問得極准,句句都在要害上。譚筍對答如流,條理分明,兩人一問一答,配合得倒是默契。

  散會時,天色已經黑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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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收拾好口供,正要往外走,蘇大人忽然站起身來,臉上堆起笑意,道:「諸位大人一路辛苦,下官在天香樓略備薄酒,還望賞臉。吃飽喝足,明日才有精神繼續辦差。」

  這種宴請,是官場上不成文的規矩。

  下頭的人表心意,上頭的人也不好推辭,沒得讓人覺得不近人情、不給面子。

  卓雲霄淡淡地點了點頭,道:「蘇大人有心了。」

  眾人便往外走。譚玉箏識趣地要退下。

  天香樓的飯,可不是她這種小吏吃得起的。

  她正要溜走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「譚書記一起罷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回過頭,卓雲霄正看著她,淡淡道:「恰好還有幾處口供的事要請教。」

  譚玉箏張了張嘴,想說自己不過是個小吏,不配與欽差同桌吃飯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她看了譚筍一眼,譚筍微微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只好應道:「是。」

  去天香樓的路上,譚玉箏和譚筍同乘一輛馬車。

  車裡沒有外人,譚筍皺眉問道:「你和那位卓大人,可是舊相識?」

  譚玉箏連連搖頭,道:「我連雲京都沒去過,怎麼會認識什麼駙馬娘子?堂姐,我今日是頭一回見她。」

  譚筍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那她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?」

  譚玉箏也想不通,道:「許是……許是看口供的時候看見的?上頭寫了我的名字。」

  譚筍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,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是在想什麼事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她睜開眼,道:「見機行事便是,她既是欽差,總不會為難你一個小小書記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了點頭,心裡卻還是七上八下的。

  她撩開車簾,看著外頭飛速後退的街景,心裡忽然有些不安。

  她說不上來為什麼,只是覺得那位卓大人看她的眼神,有些奇怪。

  不是那種上司看下屬的打量,倒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,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審視,還有幾分她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
  馬車轆轆地走著,不多時便到了天香樓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欽差驟至滿堂驚,駙馬英姿壓眾英。

  一聲書記帶名姓,半是疑雲半是驚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天香樓宴起波瀾

  駙馬設局贈明珠

  卻說天香樓不愧是蘇州城數一數二的銷金窟,譚玉箏頭一回來,眼睛都不夠使了。

  雅間寬敞得能跑馬,四壁掛著名家字畫,案上擺著時鮮花果,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
  正中一個高台,台上鋪著猩紅的地毯,四角燃著檀香,青煙裊裊,香氣馥郁而不濃烈,恰到好處。

  幾位大人們坐了主桌,譚玉箏和其餘幾個小官坐了次桌。

  菜一道道地上,有清蒸鰣魚,有蟹黃豆腐,有松鼠鱖魚,有碧螺蝦仁,還有一道她叫不出名字的湯,湯色清澈見底,味道卻鮮美得讓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

  她埋頭吃著,心想:這天香樓的飯菜,果然名不虛傳。

  正吃著,台上的燈忽然暗了,只留一束光打在中央。

  絲竹聲起,一行舞姬魚貫而上,衣袂飄飄,如雲如霧。

  她們簇擁著一個人,那是個年輕男子,生得極為出眾,眉目如畫,唇紅齒白,身姿修長,腰肢柔軟得像春風裡的柳條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,隨著絲弦之音翩翩起舞,動作行雲流水,剛柔並濟。

  一個迴旋,紗衣飄起,露出腰間緊實的肌肉,線條分明,八塊腹肌整整齊齊,在燈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。

  譚玉箏嘴裡含著一塊蟹黃豆腐,眼睛卻黏在了台上。

  她看著那男子扭腰、甩袖、回眸、淺笑,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,既不過分妖嬈,又不失風情。

  她心想:這人舞跳得真好,歌唱得也動聽,那腰肢扭來扭去的,看著真有勁。

  她又看了一眼那八塊腹肌,心裡暗暗嘖了一聲,若是長在清霜身上,她還能摸一摸,其實清霜也有一層薄薄的腹肌,只是沒他這麼明顯這麼厚實。

  看了一會兒,她連忙低下頭扒飯,覺得自己這樣盯著人家看不太合適。

  酒過三巡,次桌的小官們開始端著酒杯去主桌敬酒。

  一個個臉上堆著笑,嘴裡說著討巧的奉承話,什麼「卓大人英明神武」「蘇大人領導有方」「譚通判勞苦功高」,聽得譚玉箏頭皮發麻。

  她舔了舔唇,手搓著膝蓋,有些手足無措。

  她實在不會這一套官場的敬酒術。

  一輪下來,只剩下她沒敬酒了。

  她原想裝傻躲過去,便低著頭,專心致志地對付面前那盤松鼠鱖魚,恨不得把臉埋進盤子裡。

  「譚書記。」

  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,清清楚楚。

  譚玉箏抬起頭,卓雲霄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主桌,端著酒杯站在她身邊。

  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,燈光下那張臉越發顯得英氣逼人,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,看不出是善意還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眾人連忙都站了起來,舉起酒杯。

  卓雲霄道:「我遠來是客,敬各位同僚一杯。」

  譚玉箏跟著眾人喝了杯中酒,正要坐下,胳膊忽然被人扶住了。

  卓雲霄的手搭在她小臂上,力道不輕不重,卻讓她動彈不得。

  「譚書記,」卓雲霄低頭看著她,似笑非笑,「你方才可是還沒敬我呢。」

  譚玉箏愣住了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可腦子轉得慢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旁邊幾個小官看著,有人的眼神裡帶著同情,有人的眼神裡帶著幸災樂禍。

  她尷尬地笑了笑,連忙斟滿一杯酒,道:「抱歉,我這人愚笨,方才竟是忘了,這一杯敬大人。」

  說完,仰頭喝完了一杯。

  卓雲霄卻沒有走。

  她站在那裡,手裡轉著酒杯,慢悠悠地道:「我遠來是客,譚書記要人提醒才記得敬酒,著實不對。應當自罰三杯才是。大家說,是不是這個道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