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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駙馬點名譚書記

  吳穎端著碗去洗,看見了,連忙追出來,道:「通判大人,您給多了……」

  譚筍已經走遠了,頭也沒回,只擺了擺手。

  譚玉箏跟在她後面,回頭看了吳穎一眼。

  他站在麵攤前,手裡端著那個粗瓷碗,望著她們的方向,風吹起他的衣角,看著怪招人心疼的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碗素麵見本心,二兩醬肉謝深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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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莫道官場皆勢利,亦有溫情在巷深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欽差駕臨蘇州府

  駙馬點名譚書記

  卻說譚玉箏跟著譚筍從麵攤回來,心裡還在想著那些官場上的彎彎繞繞。

  她原以為這事兒至少要拖個三五日,上頭的人才會來,沒想到下午剛坐到刑名房裡,茶還沒喝上一口,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劉主簿從外面跑進來,面色緊張,壓低聲音道:「來了來了!總督府的人來了!還有雲京來的欽差!」

  譚玉箏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。

  她連忙放下茶盞,站起來,整了整衣裳,又摸了摸頭髮,生怕哪裡不整齊。

  劉主簿道:「你慌什麼?又不是讓你去審他們。」

  譚玉箏訕訕地笑了笑,心裡卻撲通撲通跳個不停。

  她跟著劉主簿往正堂走。

  一路上,走廊里、院子中,到處都是人。

  有穿著總督府官服的,有穿著便服的,有腰裡挎刀的侍衛,有手裡捧著文書的隨從。

  這些人個個面色嚴肅,步履匆匆,把平日裡寬敞的蘇州府衙擠得滿滿當當。

  正堂里更是熱鬧。

  那張平日裡知府大人獨坐的大桌子,如今重新擺了位置,主位空著,次位也空著,蘇州知府蘇大人坐在第四個順位上,臉上堆著笑,卻笑得有些僵硬,像是不太習慣坐這麼靠後。譚筍坐在他下首,面色平靜,正低頭翻看案卷。

  再往下,便是幾個譚玉箏叫不出名來的官員,穿著各色官服,品級不一,都在低聲交談著什麼。

  譚玉箏搬了把椅子,坐在靠門的外圍,和陳捕頭、劉主簿擠在一起。

  她手裡捧著厚厚一摞口供,隨時等著大人們發問。

  不多時,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,不是尋常的走路,是那種眾人簇擁著一個人的腳步聲,急促而整齊。

  正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
  譚玉箏連忙跟著站起來,踮起腳尖往門口看。

  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子,約莫二十一二的年紀,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,腰束玉帶,腳蹬皂靴,頭上束著金冠,英氣逼人。

  她生得極好,眉如遠山,目若朗星,鼻樑高挺,唇線分明,五官深刻而立體,既有女子的清麗,又有男子的英朗。

  她步履從容,目光沉穩,掃過正堂里眾人時,帶著一種天生的、居高臨下的從容,一看便知道是平日裡習慣了眾星捧月居於高位的人。

  譚玉箏只看了一眼,便覺得這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氣勢,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囂張,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與生俱來的貴氣和自信。

  她站在那裡,什麼都不用做,什麼都不用說,所有人便自動矮了三分。

  蘇州知府蘇大人快步迎上去,點頭哈腰,臉上的笑堆得像朵花,聲音都比平日高了八度:「卓大人一路辛苦!下官已在驛館備了住處,您看是先歇歇腳,還是……」

  她話沒說完,卓雲霄便擺了擺手,道:「先辦正事。」

  蘇大人連忙道:「是是是,卓大人請上座。」

  卓雲霄在主位坐下,她帶來的幾個隨從站在她身後,個個腰挎長刀,面色冷峻,目光如鷹,將整個正堂的角角落落都掃了一遍。

  譚玉箏被那目光掃過,心裡一凜,連忙低下頭。

  陳捕頭坐在譚玉箏旁邊,壓低聲音道:「這位就是卓雲霄卓大人,三公主的駙馬,定遠侯府世子。陛下欽點,跟著大理寺卿祿茗祿大人來江南督辦倭寇一事的欽差。祿大人在海州督戰緝拿海上倭寇,後方的餘孽捉拿,便由卓大人來督辦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了點頭,心裡想:原來這就是卓雲霄。

  她在蘇州都聽說過這個名頭,雲京貴族圈裡的名人,年紀輕輕便文武雙全,姿容昳麗,不知是多少未出閣公子的夢中情人。

  難怪三公主對她一見鍾情,非卿不嫁。

  她又想起劉主簿方才在刑名房裡說的那些閒話,三公主善妒,這卓世子娶了他之後,身邊連個伺候的小廝都沒了,全換成了丫鬟婆子。

  她正想著,劉主簿又湊過來,壓低聲音補充道:「聽說這位卓大人不光會打仗,文采也好,當年在雲京詩會上,一首詩驚動滿座,三公主就是在那個詩會上看上她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得津津有味,正要再問,正堂里忽然安靜下來。

  「譚書記。」

  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,不大,卻清清楚楚。

  譚玉箏一愣,抬起頭,正對上卓雲霄的目光。

  那雙眼睛漆黑如墨,深不見底,正看著她,似笑非笑的,帶著幾分審視,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緊,連忙站起來。

  譚筍給她使了個眼色,道:「過來,同幾位大人說說昨夜錄的口供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上前,接過幾份口供,一五一十地解釋起來。

  她緊張得手心冒汗,聲音都有些發抖,可說起口供的內容來,倒是條理清楚,一字不差。

  那些口供是她一個字一個字記下來的,早已爛熟於心,便是閉著眼睛也能背出來。

  卓雲霄靠在椅背上,聽她說完,拿起一份口供翻了翻,道:「這字寫得不錯,端端正正的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,「你便是譚玉箏?」

  譚玉箏心頭一跳。

  這遠在雲京的駙馬娘子,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姓?

  她不敢多想,連忙應道:「是,小的便是譚玉箏。」

  卓雲霄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又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便移開了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七上八下的,可又不敢問,只得低著頭退回了自己的位子。

  一場會開了半日。

  大人們談論的都是些譚玉箏聽得懂卻插不上嘴的事,倭寇餘孽的分布、口供的細節、下一步的追查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