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急得像火燒。
姑爺和那個清霜,一個是冷麵冷心的正夫,一個是炮仗脾氣的野男人,湊在一起還不得把鋪子掀了?
她得趕緊把女娘君找回去,只有女娘君才能壓得住這兩個祖宗。
她跑到衙門門口,卻被門口的差役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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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幹什麼的?」
那差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有些不耐煩,「衙門重地,閒雜人等不得入內。」
大雁急道:「我是譚書記家的丫鬟,有急事找我家女娘君!」
差役道:「譚書記在當值,有事等她下值再說。」
大雁哪裡等得了?
她站在門口,急得直跺腳,正不知如何是好,忽然看見譚筍從外面回來,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便服,腳步從容,身後跟著兩個隨從。
大雁眼睛一亮,也顧不得規矩了,連忙迎上去,道:「通判大人!通判大人!」
譚筍停下腳步,認出她是譚玉箏身邊的侍女,微微皺眉,道:「你是譚玉箏家的丫鬟?怎麼在這兒?可是譚家出了什麼事?」
大雁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她總不能當著通判的面說「我家女娘君的正夫和外室在鋪子裡快要打起來了」罷?
她支支吾吾了半天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,臉倒憋得通紅。
譚筍看了她一眼,心裡便有了數。
她淡淡道:「跟我進來罷。」
大雁如蒙大赦,連忙跟在她後面進了衙門。
譚玉箏正在刑名房裡整理卷宗,心裡還在想著衙門裡緊張的氣氛究竟是怎麼了。
她正發著呆,忽然聽見腳步聲,抬頭一看,譚筍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大雁。
她一愣,道:「大雁?你怎麼來了?」
大雁快步走到她身邊,附在她耳邊,低聲把綢緞莊裡的事說了一遍。
譚玉箏聽著,臉色變了幾變,心裡又驚又怕,差點兩眼一黑暈過去。
清霜的性子她是知道的,炮仗脾氣一點就著,若是聞南容激他兩句,怕是連綢緞鋪子都能掀翻。
可轉念一想,聞南容是個讀書明理、自視清高的人,想來也不屑於和清霜糾纏,就是他被清霜欺負上門去,少不得要受點委屈。
他那種嬌養大的深閨公子,哪裡是清霜那牙尖嘴利的對手?
她心裡想著十分,臉上便露出了五六分。
譚筍站在一旁,看著她臉色變來變去,便問道:「家裡出了什麼事?」
譚玉箏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她支支吾吾了半天,道:「沒……沒什麼大事……」
譚筍是什麼人?
她審了這麼久的案子,什麼狡詐的犯人都見過,譚玉箏這點小心思,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。
她三言兩語,便逼得譚玉箏把實情全盤托出了。
原來是她養在燈籠巷的外室,在譚家的綢緞莊裡正室和外室撞上了,這會兒不知鬧成什麼樣了。
譚玉箏說完,急得直跺腳,道:「通判大人,不,堂姐,我實在是不知該怎麼辦好了。我怕去晚了,他們倆能打起來……」
譚筍嘆了口氣,伸手照著譚玉箏頭上便是一下,彈得她「哎喲」一聲,捂著額頭直齜牙。
譚筍搖頭道:「你呀你,叫我怎麼說你的好?若是叫姨父知道你這筆糊塗帳,還不知道怎麼氣呢。」
譚玉箏低下頭,誠心認錯,道:「堂姐,我知道錯了。可事已至此,我那外室性子傲、脾氣倔、又沒個謀生的本事,離開我怕是活不下去的……我總不能不管這條命。」
譚筍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是知道譚玉箏為人的,老實巴交的,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荒唐紈絝。
女人嘛,尤其是年輕氣盛的時候,總有為了男人昏頭的時候,也不是不能理解,區區養個小郎的事,不算什麼罪過。
她拍了拍譚玉箏的肩膀,道:「你也別太擔心。那兩個男的只要不都是蠢貨,不至於當街打起來。女人還是得以事業為重,如今是衙門上值的時間,沒得為了家裡男人這點破事耽誤公差的道理。」
譚玉箏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譚筍已經轉頭對大雁道:「你先回去勸勸。若是真打起來了,再派人來報。」
大雁看看譚玉箏,又看看譚筍,不敢耽誤,應了一聲,連忙去了。
譚筍又拍了拍譚玉箏的肩膀,道:「走,跟我去牢房。」
譚玉箏心裡還記掛著聞南容和清霜,可到底不敢忤逆堂姐,只得跟著去了。
兩人穿過長長的甬道,往大牢深處走去。
譚玉箏注意到,沿途的差役比平日多了好幾倍,個個面容嚴肅,腰裡挎著刀,連巡邏的步子都比平日輕了,像是在防備什麼。
到了裡頭那間牢房,譚玉箏發現那小王子已經被轉移到了別處,這間牢房被收拾了出來,四壁空空蕩蕩的,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,桌上放著一壺粗茶,靠牆的床榻上有床被子,以往坐著那小王子的地方,如今裡面拱著個人形的東西,像是個稻草人。
從外面欄杆縫隙往裡看,影影錯錯,只能看到個人形。
譚筍走進去,在桌後坐下,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示意譚玉箏也坐。
一旁站著幾個女衙役,個個面容嚴肅,腰裡挎著刀,貼牆而站,眼神銳利,像是隨時準備拔刀的樣子。
譚玉箏哪裡見過這陣仗,心裡一凜,立刻收斂了心神,乖乖在譚筍旁邊坐下,眼觀鼻鼻觀心,大氣不敢出。
不知過了多久,牢房天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,那一點光亮一寸一寸地縮了回去,終於完全消失了。
大牢里暗了下來,只有牆上的火把跳動著昏黃的光,照得人影影綽綽的。
大牢里安靜極了,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時發出的「噼啪」聲,能聽見遠處甬道里巡邏差役的腳步聲,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咚咚咚的,一下比一下快。
忽然,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甬道那頭傳來,很輕,像是老鼠在爬,又像是有人在躡手躡腳地走路。
緊接著,是兵器摩擦的聲音,金屬碰金屬,極輕極細,若不是在這寂靜的大牢里,根本聽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