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量了清霜一眼,面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淡淡道:「客官想買點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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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霜想著,正好要給譚玉箏做身衣裳,便道:「給家裡妻主做衣裳,你給推薦推薦。」
那人走到貨架前,手指從一匹匹布上滑過,道:「你家妻主平時喜歡什麼花色?」
清霜想了想,道:「她在衙門當差,平日素淨的要穿得多些,但也不能太寡淡了。」
他想起譚玉箏那幾件穿來穿去的寡淡的舊衣裳,心裡忽然有些心疼。
她對自己大方,對旁人慷慨,對自己卻捨不得。
這次買了布剛好給她做幾身像樣的衣裳。
也好叫她知道自己的賢惠體貼,比她家裡那個強多了。
那人從架子上抽出一匹靛青色的料子,上頭繡著松鶴暗紋,素雅大方,遞到清霜面前,道:「這匹不錯,顏色穩重,暗紋精緻,不張揚,卻經得起細看,衙門裡穿正合適。」
清霜接過來看了看,皺了皺眉,道:「有些老氣,我家妻主還年輕,穿這個像老太婆。」
那人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把料子放回去,又從架子上抽出一匹嫩黃色的,上頭繡著芙蕖花,鮮艷嬌嫩,道:「這匹呢?顏色鮮亮,襯膚色。」
清霜眼睛一亮,接過來摸了摸,料子柔軟光滑,花色也好看。
他點了點頭,道:「就這匹罷,包起來。」
那人便動手包布。
鋪子裡的夥計都在忙著盤點新貨,騰不出手來,他便親自動手,將布匹摺疊整齊,用紙包好,又拿繩子捆了。
他動作熟練,不緊不慢的,賞心悅目的好看。
這時,一個侍女從後堂出來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,道:「姑爺,給您送飯來了。」
她走到那人面前,一抬頭,正對上清霜的臉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」
大雁瞪大了眼睛,手裡的食盒差點沒拿穩。
清霜瞧見她也是一愣,道:「這是譚玉箏家的鋪子?」
大雁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,只是慌張地看了看清霜,又看了看聞南容,臉都白了。
聞南容站在櫃檯後面,手裡還拿著那匹包好的布。
他看著大雁的反應,又看了看清霜,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他眯起眼睛,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人。
眉目桀驁,氣度不凡,穿著一件嫩綠的長衫,料子上好,做工精細,頭髮用一根銀簪別著,收拾得整整齊齊。
生得確實好看,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,幾分不馴的野性,和那些唯唯諾諾的小倌大不相同。
這就是譚玉箏養在外面的那個野男人。
清霜站在那裡,看著聞南容那張清冷的臉,心裡也明白了。
這就是那個占著譚玉箏正夫之位、卻沒有夫德、對她不好、心裡想著旁人的賤男人。
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聞南容一番,從臉看到衣裳,從衣裳看到鞋子,又從鞋子看到臉,目光裡帶著幾分挑剔,幾分不屑,方才還覺得此人不錯此刻卻覺得面目可憎。
兩人就這麼對視著,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鋪子裡的夥計們還在忙活,沒人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涌動。
大雁站在兩人中間,急得滿頭大汗,想說些什麼打圓場,可張了幾次嘴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鋪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正是:
衙門戒備風雲變,鋪里相逢眼似刀。
正室外室初對面,暗潮已起一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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綢緞鋪正房遇外室
雙俏郎君唇槍暗鬥
卻說聞南容站在櫃檯後面,手裡拿著那匹包好的嫩黃芙蕖料子,看清霜的眼神從最初的打量漸漸變了味道。
他嘴角微微一勾,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,冷冷的,像臘月的風。
他低下頭,不緊不慢地將那匹布打開,重新疊好,放回了貨架上。
「這樁生意,不做了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平平靜靜的。
清霜的手頓時按在櫃檯上,按住了那匹正要被放回去的布。
他抬起下巴,看著聞南容,目光裡帶著幾分挑釁,道:「憑什麼?打開門做生意,哪有不賣的道理?」
聞南容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兩人相隔不過三尺,一個清冷如雪,一個桀驁似火,目光撞在一起,像刀劍相擊,迸出無形的火花。
聞南容淡淡道:「我們鋪子做的是實誠生意。你方才說什麼『買給妻主』,真是笑話。你哪來的什麼妻主?不過是個恬不知恥的外室,有什麼臉面給人做衣服?」
這話說得不重,卻像一把軟刀子,扎在清霜最疼的地方。
外室……這兩個字,是他怎麼也繞不過去的坎,說出來天然比人矮半截。
可清霜是什麼人?
他從來不是吃虧的性子。
他面上不但沒有生氣,反而勾了勾唇角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
他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用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道:「是嗎?可是我這妻主,夜夜睡在我的床上。我和她肌膚相親,日夜纏綿,給她做身衣裳怎麼了?便是她不穿衣裳我都見過。」
他捂嘴笑了笑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那笑容天真無邪的,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淬了毒的針,「喲,哥哥不會沒見過吧?」
聞南容的目光驟然冷了下去,像是寒冬臘月里忽然颳起的北風,冷得能凍死人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白,可面上卻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大雁站在一旁,急得滿頭大汗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說什麼又不敢說。
她趁兩人對視的間隙,悄悄溜出了鋪子,一溜煙往衙門的方向跑了。
聞南容收回目光,低下頭,手指撥弄起算盤珠子,噼里啪啦的,清脆而有節奏。
他輕描淡寫地道:「男人嘛,要有度量。我這個人,也不是不能容人的那種。女娘君若要納小郎進門,我也是願意的。反正給我磕了頭、敬了茶,這小郎也是進門伺候我的。」
清霜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聞南容繼續撥著算盤,不緊不慢地道:「若是伺候得好,便是日後想入譚家族譜,我點個頭的事,也不是不行。可像那些擔了伺候人的活,卻連譚家大門往哪裡開、家裡的鋪子做什麼營生都不知道的男人……呵,這叫什麼?外室小郎?通房?還是暖腳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