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畫面,和那東瀛小王子的人生經歷倒是重合。
難不成自己真是那賊倭寇?
真是那殺人不眨眼的刁蠻小王子?
他想到這裡,胃裡便一陣翻湧,餛飩嚼在嘴裡,什麼味道也嘗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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譚玉箏坐在旁邊,絮絮叨叨地說著閒話。
她說今晚和聞南容把話說開了,以後就相敬如賓地過,誰也不礙著誰。
又說聞南容其實很有才華本事,就是性子冷了些,人還是好的。
清霜聽著,也不接話,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點頭。
譚玉箏說著說著,便說到了衙門裡的事:「今日我去給那倭寇小王子錄口供了。」
清霜的筷子頓住了。
他猛地抬起頭,盯著譚玉箏,聲音有些發緊:「那倭寇小王子……捉到了?」
譚玉箏點了點頭,道:「捉到了。通判厲害,昨日才拿到那內侍的口供,今日人就抓回來了。」
她頓了頓,心裡忽然有些嘀咕,那小王子到底是真是假,是真捉住了,還是堂姐設下的計謀?
她自己也說不準。
只是這話自然不好給清霜說,連孫瑩瑩那兒她都是瞞著的。
清霜卻沒有多想。
他聽了這話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,愣在那裡,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,半天沒動。
然後,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。
他放下筷子,端起碗,三口兩口把餛飩吃完了,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
譚玉箏看他吃得香,笑道:「慢點吃,又沒人跟你搶。」
清霜放下碗,擦了擦嘴,臉上的陰霾散了大半,連眼睛都亮了幾分。
他道:「你那個堂姐,真厲害。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。」
他說這話時,語氣難得的認真,沒有半點敷衍。
譚玉箏聽了,心裡也高興,與有榮焉道:「那當然!我堂姐可是個能人。」
清霜的心情好了起來,話也多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開始認真聽譚玉箏說她和聞南容的事,聽到她說要和聞南容做朋友、做相敬如賓的妻夫。
他撇了撇嘴,道:「那種男人,有什麼好交代的?白白占著你正夫的名頭,不干一點為人夫該乾的正事。這種人,就該早點休了!」
譚玉箏道:「話也不是這麼說的。」
她便把聞南容如何能幹、如何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事說了一遍,又說他和家裡親戚、左鄰右舍都處得來,說他晚上都在看帳本盤算生意,操勞得很。
清霜聽了,不屑地撇了撇嘴,道:「這些事,小菜一碟,哼,我也能做得來。」
譚玉箏訕訕地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
她心裡卻想:你平日花錢如流水,對銀子一點數也沒有,性子又暴躁,對什麼都不大耐煩,看書也只挑那些有畫的看,我給你帶的那些經史子集你一頁都沒翻開過,一瞧就是肚子空空沒有半點墨水的。飯也燒不好,可見也不是天生賢惠人,之前讓你去藥鋪當夥計,你都說自己做不來,這還能做得來什麼?
可這些話她當然不會說出口,只是敷衍道:「是是是,我們清霜最能幹,最棒了。」
清霜聽出了她的敷衍,瞪了她一眼,卻沒有再說什麼。
兩人洗漱上了床,譚玉箏縮進清霜懷裡,把冰涼的腳貼在他小腿上,道:「給我捂捂,涼死了。」
清霜被她冰得嘶了一聲,卻沒有躲開,只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,把被子掖緊了些。
腳慢慢暖了,譚玉箏的手又開始不老實了。
她在他胸口摸了摸,又在他腰上捏了捏,清霜被她摸得癢,捉住她的手,道:「還讓不讓人睡了?」
譚玉箏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,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,照在他臉上,那雙眼睛亮亮的,帶著幾分笑意,和方才坐在黑暗中發呆的那個人判若兩人。
雖然不知道他的情緒怎麼忽上忽下的,不過此刻看他心情好,自己的也跟著好起來了。
她湊過去,親了親他的下巴,又親了親他的嘴角。
清霜便低下頭,含住了她的嘴唇。
兩人吻了一會兒,呼吸都重了些,譚玉箏的手又滑了下去,去解他的衣帶。
清霜由著她解,自己也伸手去解她的。
衣裳褪了大半,兩個人的肌膚貼在一起,溫溫熱熱的。
譚玉箏有些緊張,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,清霜也有些緊張,呼吸急促起來。
兩人摸索了一陣,好不容易找准了,清霜剛動了一下,譚玉箏便皺起眉頭,道:「疼。」
清霜也皺起了眉頭,道:「我也疼。」
兩人便同時停了動作,面面相覷。
月光下,兩個人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,你看我,我看你,誰也不比誰有經驗。
沉默了一會兒,譚玉箏小聲道:「要不……今日還是算了?」
清霜小小地「嗯」了一聲,翻下身來,把她摟進懷裡。
兩人又回到了摸摸親親的狀態,輕車熟路,誰也不疼了。
譚玉箏把臉埋在清霜肩窩裡,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迷迷糊糊地想,這樣也挺好的,不急,慢慢來。
清霜摟著她,下巴擱在她頭頂上,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,
那小王子捉到了,他的心事了了,這說明他不是倭寇,不是殺人不眨眼的刁蠻小王子,他只是清霜,一個忘了前塵往事、被譚玉箏從春鶯啼救出來的可憐人。
他輕輕吐了一口氣,閉上了眼睛。
譚玉箏在清霜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。
清霜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,也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正是:
一碗餛飩消宿慮,半宵軟語化疑雲。
從今不作風波想,且把溫柔寄此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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衙門戒備風雲起
綢緞鋪里冤家聚
且說譚玉箏第二日一早到了衙門,便覺得氣氛更緊張了。
平日裡門口只站兩個差役,今日卻多了四個,腰裡挎著刀,面目嚴肅,眼睛盯著來往的行人,像是要從裡頭看出什麼端倪來。
她低著頭快步走進去,到了刑名房,孫瑩瑩的位子空著,果然告了假沒來。
劉主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面前攤著一份文書,卻沒有看,只是望著窗外發呆,手裡還捏著一支筆,筆尖的墨都幹了。
譚玉箏坐下,拿出卷宗來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