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一愣,道:「怎麼了?」
孫瑩瑩看了看四周,確認沒人,才道:「我直覺,這幾日劉主簿神色不對,譚通判那邊也神神秘秘的,連陳捕頭都忙得腳不沾地。我琢磨著,怕是有什麼大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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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頓了頓,道,「對了,你今日去給那倭寇小王子錄口供了?怎麼樣?」
譚玉箏猶豫了一下,道:「那人一句話也不肯說,不過人確實是抓到了,和那內侍供述的一模一樣,眉清目秀的。」
她壓低聲音,道,「這事涉機密,我只同你說了,你別往外傳。」
孫瑩瑩點了點頭,眉頭卻皺了起來,道:「這人抓到了,是福是禍還不好說。若是能順利交差,眾人自然都有功勞,可若是出了岔子,怕是考核背鍋事小,搞不好丟了差事也是有可能的。」
譚玉箏想起譚筍的那些籌謀,心裡隱隱有些猜測,卻不敢說出來。
她只道:「堂姐心裡有數,你莫要太擔心。」
孫瑩瑩卻搖了搖頭,憂心忡忡道:「我打算把去年和今年的年假一併請了,只說身體有恙,在家中避避風頭。玉箏妹妹,你也跟我一起罷?」
譚玉箏愣住了,道:「這……不好罷?堂姐將給犯人錄口供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,我怎麼能在這時候躲開?」
她頓了頓,又道,「就算不是為了公家,也有親戚的情分在。堂姐待我不薄,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撂挑子。」
孫瑩瑩嘆了口氣,道:「你就是太實在了。罷了,你不走便不走,自己多留個心眼。」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譚玉箏想起方才飯桌上的事,便道:「孫姐姐,有件事我得跟你說。那藥材補品,不是我送的,是聞南容送的。我其實不知情,白吃了你們一頓飯。」
孫瑩瑩聽了,笑了起來,道:「我早猜到了。你那個性子,若是你送的,定然要通過我這邊,既然是你家直接送到我家的,那便不是你。」
譚玉箏頓了頓,又道了歉,將自己拿孫家做藉口,在崔冰面前掩蓋給清霜拿野人參、買冬蟲夏草的事都說了。
孫瑩瑩一聽便說懂了,道,「你那夫婿,做事真是周到。他在替你遮掩呢。」
譚玉箏一愣,道:「遮掩?」
孫瑩瑩道:「你想啊,你當初不是在你爹爹面前,拿我家做藉口,說你從我這兒拿的野山參、冬蟲夏草。你爹爹若是哪天遇上了,隨口問我爹娘一句,我爹娘若說不知道,你的謊話不就敗露了?聞南容替你把這些東西補上,把謊話圓上,是怕你出事。」
這事譚玉箏從前給孫瑩瑩說過,那時她便說這個聞南容是個好的,經過這一遭,更高看他一眼,難免說些好話。
她看著譚玉箏,認真地道,「玉箏妹妹,你這個夫婿,雖然私下對你冷,可心裡未必全然沒有你。他行事大氣,有章法,體貼周到,處處替你著想。你可別因為外室那些溫柔小意的手段,就忽略了他。他才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夫,你們夫妻一體同心,才能把日子過好。」
譚玉箏聽了這番話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,悶悶的。她想起聞南容在孫夫人面前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,想起他替她在崔冰面前遮掩時的從容。
她一直以為他心裡沒有她,不在乎她,可這些事,樁樁件件,又不像是一個完全不在乎的人會做的。
那他到底是個什麼想法?
她低下頭,喝了一口茶,茶已經涼了,澀澀的。
天色不早了,譚玉箏和聞南容一起告辭。
孫主君和孫夫人送到門口,又囑咐了幾句常來之類的客套話。
兩人上了馬車,車簾放下來,外頭的燈光被隔絕在外,車廂里暗了下來,只有縫隙里透進幾縷昏黃的光。
馬車轆轆地走著,車輪碾過青石板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譚玉箏坐在聞南容對面,低著頭,不知該說什麼。
兩人沉默著,車廂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聞南容忽然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淡淡的,帶著幾分譏誚:「你去哪兒?燈籠巷?」
譚玉箏抬起頭,看著他。
月光從車簾的縫隙里透進來,照在他臉上,那張臉清清冷冷的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她忽然想起孫瑩瑩說的那些話。
「他心裡未必全然沒有你。」
她垂下眼,輕聲道:「今日……回家罷。」
聞南容淡淡瞥了她一眼,沒有再說話。
馬車繼續走著,車輪轆轆的,一下一下,像碾在她心上。
正是:
莫道冰心寒徹骨,亦有春風暗度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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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妻夜話釋前嫌
正夫外室兩周全
卻說譚玉箏與聞南容一前一後進了家門,院子裡靜悄悄的,青竹不知躲到哪兒去了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正屋的燈還亮著,昏黃的光從窗紗里透出來,在地上鋪了一片暖色。
譚玉箏跟在聞南容後面進了屋,看著他在桌邊坐下,自己卻站在門口,手指絞著袖口,不知該坐還是該站,該說還是該沉默。
她正猶豫著如何開口,聞南容先說話了。
「你不用多想。」
他的聲音淡淡的,低頭倒了一杯茶,推到她那邊,「我這麼做,不是為了替你遮掩,只是不想家宅不寧。」
他頓了頓,抬眼看了她一眼,又移開,「我既然嫁到譚家,身為正夫該盡的本分,我會做。」
譚玉箏愣了一下,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期待像燭火被風一吹,晃了晃,又滅了。
她「哦」了一聲,在他對面坐下,端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,有些燙,便又放下了。
聞南容從袖中取出一本帳簿,推到她面前,道:「這些日子鋪子的帳目,你看看。」
譚玉箏接過來,翻開幾頁,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眼花繚亂。她硬著頭皮看了幾行,便覺得那些數字像螞蟻似的在紙上爬,爬得她頭疼。
她抬起頭,訕訕地看著聞南容,道:「我看不大懂,你跟我說說罷。」
聞南容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沒有嫌棄,也沒有不耐煩,只是淡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