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一愣，心裡納悶起來。
她什麼時候往孫家送過藥材補品？
那些話，不過是當初騙崔冰的說辭罷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總不能說「那些東西不是我送的」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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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拆自己的台麼？
她只好笑了笑，道：「孫姐姐先走，我還有點事，一會兒就去。」
孫瑩瑩心知肚明，斜了她一眼，笑道：「是不是要去燈籠巷給你那位報備一聲？」
譚玉箏臉一紅，沒有說話。
孫瑩瑩嘆了口氣，道：「那清霜畢竟不是正頭夫婿，你出去吃個飯還要跟他交代，未免也太寵了些。罷了罷了，你如今在興頭上，千嬌萬寵的也不奇怪。快去快回，別讓大家等。」
她走了兩步，又回頭道，「有句話囑咐你，可別把清霜帶到我家去。」
譚玉箏一怔。
孫瑩瑩道：「我倒是無所謂，可我爹最煩那些狐媚男子，我娘也不喜歡我在外面沾花惹草。你若是帶個外室去我家吃飯，左鄰右舍看了，背後不知要嚼什麼舌根。我爹娘面上不好看，連帶著我也要挨罵。你體諒些。」
譚玉箏連忙點頭，道：「孫姐姐放心，我省得。」
她心裡明白，清霜的身份終究上不得台面。
別說孫家，就是她爹崔冰，也是萬萬接受不了的。
辭了孫瑩瑩，譚玉箏快步往燈籠巷走。
到了小院門口，門虛掩著，她推門進去，院子裡靜悄悄的。清霜坐在藤椅上，懷裡抱著團兒，望著院門口發呆。
他聽見門響，抬起頭來，卻沒有立刻站起來，只是看著她，眼神有些恍惚，像是還沒從什麼思緒里回過神來。
「清霜？」
譚玉箏叫了一聲。
他沒反應。
「清霜！」她又叫了一聲，聲音大了些。
清霜猛地回過神來，眨了眨眼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了回來。
他放下團兒，站起身來，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，道：「回來了？餓不餓？渴不渴？今日菜炒毀了，我讓初一去外頭買了，一會兒就能吃。你要是餓了，先吃兩塊點心墊墊肚子。」
他說著，轉身去拿點心，腳步匆匆的，像是在掩飾什麼。
譚玉箏走過去，拉住他的手，道：「別忙了。我今日不在這兒吃，孫瑩瑩請我去她家吃飯，我過來跟你說一聲。」
清霜的手頓了一下，隨即點了點頭，道：「那你去罷。別讓人家等。」
譚玉箏看著他，心裡那點子愧疚又浮了上來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道：「我本想帶你去的，可怕你不稀罕那種場合。在家裡自在些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用應酬。」這話說得欲蓋彌彰，連她自己都覺得心虛。
清霜卻似乎沒往心裡去，也沒多想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，道：「你去罷，別遲了。」
譚玉箏拍了拍他的手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院門口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清霜還站在原地，手裡拿著那碟點心，望著她的方向，眼神空空的，像是在看她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她心裡忽然有些發疑，想回去再問問他怎麼了，可孫瑩瑩還在等她，她想了想，還是走了。
到了孫家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孫家的宅子在城東，三進的院子，雖不算大，卻收拾得雅致整潔。
譚玉箏被丫鬟引著進了花廳，一進門，便愣住了。
花廳里燈火通明，一張圓桌上擺滿了菜，七八道，葷素搭配，色香味俱全。
孫主君坐在主位上，孫夫人坐在她旁邊，孫瑩瑩坐在下首。而孫夫人右手邊坐著的那個人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，眉目如畫，清冷出塵，不是聞南容是誰？
譚玉箏站在門口，一時不知該進該退。
聞南容抬起頭來，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淡淡的，沒什麼情緒，只一瞬便移開了。
孫瑩瑩眼尖，看見她來了，連忙招手道：「玉箏妹妹，快進來，就等你了。」
譚玉箏定了定神，走進花廳，在聞南容旁邊坐下。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，他面色如常，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著，像是沒看見她似的。
她心裡有些發虛，又有些說不清的滋味，他怎麼會在這兒？
孫主君是個和氣的人，笑眯眯地用公筷給譚玉箏夾了一筷子菜，道：「玉箏啊，這回可多虧了你。你送來的那些藥材補品，我吃了之後，身子好了許多。尤其是那野山參，真是好東西，我吃了兩回，氣色都不一樣了。你破費了。」
譚玉箏聽了這話，心裡便明白了。
那些藥材補品，不是她送的，是聞南容送的。
她看了聞南容一眼，他依舊面色如常，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她只好含糊地應了一聲，道：「伯母客氣了，您身子好了就好。」
孫主君又道：「你們夫妻倆都是好的。又送東西，又在衙門裡照顧我們家瑩瑩，我們心裡都記著呢。」
她說著，又對聞南容笑了笑，道，「譚家郎君，你以後常來坐坐，別客氣。」
聞南容微微欠身，道：「伯母客氣了，應該的。」
一頓飯吃得和和氣氣。
孫主君和孫夫人都是健談的人，說起蘇州城裡的新鮮事，說起衙門裡的差事，又說譚玉箏和孫瑩瑩在衙門裡互相照應，是難得的緣分。
聞南容偶爾插一兩句話，不多，卻都得體。
他陪孫夫人說話時，語氣溫和，面帶微笑，全然不像在家裡那副冷冰冰的樣子。
譚玉箏坐在旁邊，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有些恍惚。
這個人，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聞南容麼？
飯後，丫鬟們撤了碗筷，端上茶來。
聞南容留在花廳陪孫夫人和孫主君敘話，譚玉箏被孫瑩瑩拉到院子裡喝茶消食。
院子裡種著幾竿竹子，月光下影影綽綽的，風吹過，沙沙作響。
兩人在石桌旁坐下，孫瑩瑩給譚玉箏倒了一杯茶，道：「今兒這頓飯，吃得可還滿意？」
譚玉箏點頭，誇讚道：「自是滿意，你家廚子的手藝真不錯。」
孫瑩瑩笑了笑，喝了一口茶，忽然壓低了聲音，神神秘秘道：「玉箏妹妹，我跟你說，這幾日衙門裡不太平，怕是有什麼事要發生，你警醒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