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閉上眼睛,那些碎片又涌了上來。
有人在喊什麼,急促的,慌亂的,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。
他聽不清,也聽不懂,可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在他腦子裡,扎得他頭疼欲裂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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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,她睡得正沉,嘴角微微翹著,不知在做什麼好夢。
她的手搭在他腰間。
他看著她,看了許久,心裡的那股慌亂慢慢平復了一些。
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,指尖碰到她的臉頰,溫熱的。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,若他真是那倭寇的小王子,她還會這樣對他麼?
還會摟著他睡覺,給他買滷味和桂花糕,替他捂手麼?
她那樣恨倭寇,恨他們燒殺搶掠,恨他們害了那麼多大坤百姓。
她若知道了,會不會像看那大牢里的倭寇一樣看他?
他不敢想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把她往懷裡攬了攬,下巴擱在她頭頂上,閉上了眼睛。
正是:
半宵驚夢起彷徨,月下孤身對影長。
莫道前塵皆似夢,心頭一點是紅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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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瑩瑩笑傳御夫術
譚玉箏驚聞王子獲
且說譚玉箏這幾日氣色好得不像話,臉上白裡透紅,眼睛亮晶晶的,連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,像是踩在雲上。
她一早進了刑名房,剛坐下,孫瑩瑩便湊了過來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嘖嘖了兩聲,笑嘻嘻地道:「喲,玉箏妹妹,你這氣色可越來越好了。是不是你養的那位伺候得好?」
譚玉箏臉一紅,低下頭,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。
這次她沒有否認,只是小聲道:「他……確實挺好的。」
孫瑩瑩見她這副模樣,便知道有戲,拉過椅子在她旁邊坐下,壓低聲音道:「怎麼個好法?說來聽聽。」
譚玉箏想了想,道:「他溫柔,體貼,會照顧人。嗯……我現在回家有熱飯吃,有熱水泡腳,他還會給我捏肩揉背。夜裡……夜裡睡覺也暖和,他會給我捂手,我手涼,他手可暖和了。」
她說著,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,眼睛裡卻亮亮的,像是藏了兩顆星星,「我以前不知道,男人溫柔小意起來,能這麼體貼,這麼好。」
孫瑩瑩聽了,忍不住笑了,道:「這才哪到哪?男人的好,你還得細細體會呢。」
她說著,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了,帶著幾分促狹:「我問你,他床上功夫怎麼樣?」
譚玉箏的臉更紅了,紅得像煮熟的蝦子,低著頭,手指絞著袖口,道:「他身子還沒好利索,我們……還沒到那一步。」
孫瑩瑩一愣,隨即拍了拍她的肩膀,道:「你倒是體貼,換了旁人,花了那麼多銀子把人贖回來,早就忍不住了,管他好沒好全,只要那東西能用就行,實在不行也有旁的法子。你這性子,真是……」
她搖了搖頭,也不知是夸還是嘆。
譚玉箏大白日聽她說這些葷話,難免有些害臊,替清霜解釋道:「他身子本來就弱,大夫說了要靜養,我不能只顧自己高興,不顧他的身子。」
孫瑩瑩點點頭,道:「這倒是,不過你也不能太慣著他了,該拿捏的時候還是要拿捏。男人嘛,你對他太好,他反而不知好歹。」
她說著,便掰著指頭教起譚玉箏來,「我跟你說,這御夫之術啊,講究的是張弛有度。不能太緊,也不能太松。太緊了,他覺得喘不過氣,想跑,太鬆了,他又不當回事,覺得你好欺負。你得時不時給他點甜頭,又不能讓他覺得這甜頭來得太容易……」
譚玉箏聽得雲裡霧裡,只覺得孫瑩瑩說的這些,和清霜似乎對不上。
清霜想來從不覺得她好欺負,二人心意相通後,他也不曾想跑。
他最近……怕她跑了還來不及呢。
可她沒有打斷孫瑩瑩,只是老老實實地聽著。
孫瑩瑩說了一通,末了話鋒一轉,正色道:「不過話說回來,你現在雖然收復了這麼一個可心的人兒,可也不能玩物喪志。家外的野花再香,也要給家裡的正夫幾分面子。之前你那正夫不給你臉,你用外面這個磋磋他的銳氣,是應該的。可打一巴掌也得給個甜棗,不能寵郎滅夫。這話說出去終究不好聽,也不是正經人家的做法。」
譚玉箏聽了這話,臉上的紅暈褪了幾分。
她想起聞南容那張冷冰冰的臉,想起他說「相敬如賓就好,其他的你別奢望」時的語氣,想起他甩開她的手時那嫌棄的眼神。
她低下頭,輕聲道:「不是我不願意給他面子,是他不願意。他心裡沒我,瞧不上我。我說什麼、做什麼,他都不在乎。我便是想對他好,他也嫌我礙事。」
孫瑩瑩聽了,嘆了口氣,道:「夫妻之間,哪有那麼多情情愛愛?每個人性子不一樣,你那個正夫出身高貴,從小被人捧著長大的,拿喬清高也是有緣由的。他能跟你相敬如賓,已經算不錯了。退一步說,只要他能給你管好後宅,孝敬你爹爹,再守好家裡的生意,將來還能用他刺史娘家的人脈給你鋪路,這個夫婿就娶得值當。你呀,該好好對人家才是。」
譚玉箏沉默了一會兒,心想孫瑩瑩說的也有幾分道理。
聞南容雖然私下對她冷淡,可在崔冰面前、在外人面前,一向給她面子,從不曾讓她難堪。
他替她管鋪子、理帳目,把家裡的事料理得妥妥噹噹,也從沒抱怨過什麼。
倒是她,在外面養了人,還得靠他遮掩,在父親面前替她說好話。
說起來,是她對不起他多一些。
她正要說什麼,劉主簿從外面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文書,對譚玉箏道:「譚玉箏,譚通判讓你過去。那倭寇的小王子被抓了,你去錄個口供。」
譚玉箏一驚,猛地站了起來,道:「抓到了?這麼快?」
劉主簿道:「說是昨晚抓的,你去了就知道了。」
譚玉箏連忙收拾了紙筆,跟著劉主簿往外走。